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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途次19261927(第3页)

几次放大声音在门外恳求,里面最后公然点起了亮来。有人的声息,并且有出来开门的神气。想那里面的主人大约是听明了我们说是官长,又听见我们的声音也还不甚粗暴,证明了我们的确是官长一类的人。或许也怕是我们那两匹马不耐烦地哼着鼻子,蹴着脚的声音替我们作了证明的。大门结局是开了。一位五十来往的男子点着一盏菜油灯应接我们。我们又把来意说了一遍,他很殷勤地把我们招待进去。我们问他系马的地方,他尤其高兴。他说他家里有马房;接着又把两匹马引进他的马房去了。

房主人看见了我们并不粗暴,他愈见安心起来了。他把我们欢迎着,好像有些得意的神气。屋里很热,蚊子又异常的多,我们劝他把大门打开;他在敞厅正中的土面上烧起了柴火来熏蚊子。

我们还没有吃夜饭,他出门去替我们买了几升米来。他自己有些子鸡,便替我们杀了两只,很殷勤地在厨下准备着;又替我们烧了些水来洗脚。

我们坐在大门口等待着德甫,又等了半个钟头的光景,仍然不见到来。我刚才替自己怀着的忧虑又为他唤醒起来了。他的身上是带着我们的盘费的,那两名轿夫不会图财害命吗?天色已经黑了,轿夫是两名,他是一个人,两个人要结果他,那不是很容易的吗?这比溃兵和强盗的想法更近情理。我对德谟说着,他也是在作同样的想法。

——“假如是那样,我们真是害了他呢,我们不应该把钱让他一个人带着。”我这样说。

——“不过他是有枪的,”德谟说,“那两名轿夫或许不敢动手。”

——“近在身旁的敌人,有枪也是不行的。”

两人正在谈说着的时候,远处有光亮现出,向着村上走来。唯一的希望发生了,希望那就是德甫轿上的马灯。

我们走向村外去迎接,灯光渐渐近了。

——“是纪德甫吗?”我们叫着。

——“是的。”

那含蓄着欢喜的回应所唤起来的自然是同样的欢喜。

轿子到了店门口,德甫拿着一枝开了盒的驳壳枪走下了轿来。

看着他拿着枪的情形,我和德谟相向着笑了一下。

——“我们以为你在路上遇了什么事情呢,等了你一点半钟了。”我对着德甫说。

——“两位轿夫走得太慢。他们说蒲圻在开火,死不肯走快。今晚如在这儿赶不上你们,我还要逼着他们赶到蒲圻的。”德甫说。

——“我也本来是想赶到蒲圻的,因为没有马灯。”

——“那么好了,现在有马灯来了,我们赶到蒲圻去。”

——“好的,好的,”好一会沉默着不肯说话的德谟赞成着,“我们吃了饭就动身。”

德甫也是没有用夜饭的,我们便走进店去。两位轿夫吐着很多的怨言,把轿里的行李搬了出来,又走出去了。我叫店主人也替他们预备饭食。

不一会我们开起饭来,店主人另外开了一桌饭出去招呼两位轿夫的时候,那两位胆怯的夫子已经逃得来没有踪影了。

——“糟糕!”纪德甫叫着,“那两位家伙早就是想跑的,他们在路上已经把轿钱通通要去了。”

这样一来,我们要在当夜动身的计划便很难实现了。店主人也殷勤地留着我们,说路烂很难走,叫我们第二天清早一早动身。我们便决定了在他的家中过宿。

那房子是一列三间的建筑,前后有两栋。第一栋接着街面,中间是一个敞厅,前面接着店门,后面接着一个横的长方形的天井,左右是铺面。那主人有三个小儿女睡在右手一间的地阵板上,藏在乌黑的被条下面,自从我们进了他们的家,都骇得不敢出来。左手的铺面是空着的,店主人叫我们在那儿下榻,说那里面有床,也还有擀面台。

天井的两侧有过道连接着前后两栋,第二栋的正中是堂屋,靠壁陈列着神龛。但奇妙的是在那堂屋的天井边上塑着一个一连有三口锅的长灶头。左右有耳房,右边的耳房便是马房,左边是关着的,想来怕是面房了。

由那房子的结构看来,那家主人在前怕也是一座大家,后来零落了才开始了开面坊而兼带面馆的生意的。堂屋上的灶头一定是后来塑上去的。马房我进去看过,那从前应该是有地板的房间已经成了土面。马是只有我们自己的两匹。据那店主人说,他家中在年内接连出了两次丧事,死了他的母亲和他的妻室,他的马就为经营丧葬卖去了。面坊的生意是停了业的。这位主人又算是经受了第二次的零落,他的前途是只有把剩下的房廊卖掉,成为流氓无产者了。

湖北的天气夜里就到九点钟过后都还不能退凉,又加以在敞厅中烧着火熏蚊子,热得来很令人难耐。德谟跑到门外去,在石面的阶沿上睡下了。我和德甫走进左侧的铺面去。那儿前后有两间房间,前面是纯粹的铺面,在柜台背后靠壁陈着一张很宽大的擀面台,德甫和着衣裳便倒在上面睡下了。我自己又走到那后面的一间小房间里去,那儿放着一架大花格床,照那色彩和褪了金箔的一些赭色的雕刻看来,怕是那店主人的母亲或者祖母结婚时的嫁奁。后手一只角上放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座纸扎的灵堂,那当然是店主人的母亲和妻室死时用过的。那在丧事过后是应该烧毁的东西,而店主人还珍重地保存着,足见他真是穷得有点程度,他似乎是想留来在自己的丧事时使用的一样。桌下放着一架铁火盆。房间怕有两三个月没有人住宿过,也没有人打扫过,灰尘真是“山积”着的。

**只是平坦的木板,上面没有草,也没有草席。我自己决定就在这儿睡下。把纪德甫的雨衣取了来铺在**,把马灯吹熄,我也就睡下去了。

突然之间醒了转来,我以为是天亮了,但周围是一片墨黑。把火柴擦燃照看手表时,才十一点过钟,睡了还不上两个钟头。自己还在诧异这突然的睡醒时,颈子上异常的作痒,同时全身都像在发烧的一样。房里的空气闷热得难耐,便索性起床把马灯点燃,想到房外去另外找一个地方来睡。

我把面在**的雨衣揭起来了,奇异的是床板的木面就像在移动的一样。我起初怀疑是我自己的眼睛发花,待我再过细看时,这第二次受的一惊比我疑床板的移动还要厉害。真正是见所未见的一个奇景——一床板上都是浮动着的臭虫!那臭虫的大众真好像是战场上的千军万马,我是睡在那儿就和闯入了小人国的格列佛一样,足足被它们攻击了两个钟头。把我从深熟的睡眠中攻醒了的,就是这臭虫大军。这场仇恨不能不报。我穿着胶皮鞋愤恨地踏上床去,便把那千军万马的臭虫阵践踏了起来。我算是打倒了一个臭虫帝国。同时又感觉着自己的身上还有敌人驰骋着,便提着马灯,抱着雨衣,跑出了敞厅来。

敞厅上烧着熏蚊子的柴火还没有灭尽,把火拨活起来,把自己身上穿的军服和衬衫脱下在火上拌抖。抖下的臭虫丝毫也不夸张地是“势如雨下”。它们受着了炮烙之刑,发出了浓烈的异样的奇臭。

身上的臭虫大约也扫**干净了,时间还早,便在敞厅上的一个杨妃椅上又胡乱地睡下去了。

店主人起得很早。他替我们把早饭弄好,让我们起来吃了之后,也才六点钟的光景。

要准备动身了,到马房去辔马。我那匹老白马睡在地面上很不容易拉起来,两只眼睛角上也流着眼泪,看那情形它实在是疲倦得不能再走路了。没有马夫跟着的马是很大的麻烦,在自己的饮食起居都顾不周到的时候,对于马的饮食起居却不能不加意地照顾。鞍鞯要自己辔,马到疲倦了的时候得自己牵,那马老先生的用处在我已是消灭了的。我便索性又讲了点子马道主义,把马寄放在面房老板那儿。我留了一封信给政治部后来的人,让他们过身时把马收下。在我的想法是,那经营面坊的主人是把自己的马卖掉了的,那匹老白马他或许会藏匿起来不肯交出,但就那样也乐得做了一番顺水人情。老板或许也可以把面坊恢复起来。本来是在面坊里住惯了的老马又落到面坊里,也算得是适材适所。不过那匹马,后来仍然是拉到了武昌,也见得那面坊主人真是忠厚。可惜他的姓名我忘记了,他住的那村落的名称我也不记得。

夜间住了的雨,清早又微微地下过一会。在赴蒲圻的途中,臭虫的悲喜剧还闹了一幕小小的余波。驮着硬洋的纪德甫骑着唯一的一匹青马,我和李德谟在路上跟着走。德甫把他的雨衣披着,走不一会他叫起来了。他在自己的颈子上抓下了好几个臭虫来。那自然是昨晚的臭虫潜藏在衣缝深处,在火上没有抖落干净的。惹得德甫在路上又把全身的衣裳脱了下来清扫了一遍。我自己的颈子上也有点啰唣,原来是昨晚在**放过一下的军帽里面,在那皮沿的内部也藏蓄了好些余孽。

走到八点钟的时候快到蒲圻车站了,愈和前线接近,空气便愈觉得紧张。沿途遇着的都是士兵,从他们口中探听得不少的前线上的消息。据他们说来,汀泗桥的战事是昨晚结束了的,现刻怕在咸宁一带开火。总司令部的火车昨夜已经开到了蒲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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