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云默默记下,在光屏上调整了几个参数。
“霜降,冰晶符文在新型缓冲场里的凝结效率要注意,可能有百分之三到五的衰减。你之前测试的数据我看了,那点衰减不影响强度,但会影响‘雕刻’的精度。回头进实战,得把这个差值算进去。”
言霜降点点头,指尖凝聚出一枚冰晶,仔细观察了片刻,也调整了几个参数。
归南在旁边整理药剂,顺口问:“你就不能让他们自己测吗?躺着还操心。”
霜雪成吸了一口果泥,含糊地说:“他们测的是装备好不好用,我帮他们测的是装备和他们好不好用。两码事。这叫协同优化。”他说完,又吸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
归南忍不住笑:“行行行,协同优化。你先把你自己的恢复指标搞定了再说。”
“在搞了在搞了。”霜雪成晃了晃手里的果泥袋,“这不正在补充燃料吗。”
傍晚时分,水流年完成了初步的装备适应,走出医疗区透了口气。
集合点的模样和几天前已经截然不同。秦澈带来的不只是专家团队——三台重型规则环境稳定锚被部署在集合点外围,与霍磐之前布下的防御阵列协同运作,将安全区的边界向外扩展了近百米。物资分发点前支起了几顶银灰色的轻质帐篷,帐篷内侧流动着柔和的暖光,那是内置的规则场稳定器在持续运作,功率很低,仅够让人感到一丝安宁。几个刚从避难所撤下来的居民坐在帐篷里,手里捧着热饮,脸上虽然还带着疲惫,却不再有那种濒临崩溃的紧绷。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趴在帐篷口,仰头看着内侧流动的暖光发呆。她手里攥着半块饼干,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但眼神已经不是刚来时那种空洞的惊恐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心理干预队员蹲在她旁边,没有问话,只是安静地陪她一起看跃动的光影。
水流年看了几秒,收回视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或许是因为那个小女孩攥饼干的方式,和他攥糖盒的方式一模一样。
医疗区外,秦澈带来的心理干预小队正在轮班交接。工程机器人在物资分发点之间安静地穿梭,搬运转运箱的动作高效而无声。远处救援通道的方向传来大型运输舰低沉的引擎声,那是后续支援部队正在抵达,更多的稳定锚、更多的物资、更多的专业人员正在汇入这个临时据点。
水流年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重新走回医疗区。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医疗舱,而是拐进茶水间,按照叶昭之前提过的方法调了一杯对规则感知恢复有益的温和药草茶,端着杯子走向霜雪成的休息单元。
医疗区里的单人休息单元很宽敞,门半开着,霜雪成正靠在床头看光屏上的路径模型。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到水流年端着杯子,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那个……喝点这个?”水流年走到离床边还有两三步的地方,把杯子往前递了递,声音不大,“叶昭专员说这个有帮助。”
霜雪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杯子,伸手接过。“嗯。”他喝了一口,眉头拧在一起,舌尖几不可察地往外吐了一下。他抬眼扫了水流年一瞬,很快又压回那副平淡的表情。又喝了两口,才把杯子搁在床头托盘上,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糖,剥开丢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
“感觉……好些了吗?”水流年忍不住问,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他注意到霜雪成多喝的那两口,也注意到了那杯茶被搁下时还剩大半,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霜雪成含着糖,目光重新落回光屏上,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平淡:“好多了。至少不会走着走着晕倒。”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你也是。下次训练,别硬撑。感觉不对,立刻中断。再好的‘钥匙’,断了也是废铁。林博士他们都在盯着数据,有什么反应及时说。”
水流年听懂了其中未尽的意思——他在提醒自己,要珍惜自己,量力而行。而且他特意提了林博士他们也在,像是在说“你不用一个人扛”。
“我知道了。”水流年点头。他看着霜雪成重新沉浸到数据中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那你……也注意休息,别太耗神。归南说你需要静养,林博士也说让你好好恢复。”
说完,他脸上微微发热,不等霜雪成反应,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霜雪成似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水流年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挑了挑眉,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点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床头那杯还剩大半的药草茶,没再去碰,倒是又从枕头底下摸了颗糖出来。
归南在旁边整理药剂,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人家关心你,你就这个反应?”
霜雪成瞥她一眼,慢吞吞地说:“我回了‘知道了’。还要什么反应?”
“比如……‘谢谢’?‘你也保重’?正常人都这么回。”
“我又不是正常人。”霜雪成理直气壮,“我是系统运维工程师,兼职解决麻烦。人情世故那套,不熟。”
归南看着他,哭笑不得。她也看见了,这人说完之后,目光又往水流年离开的方向飘了一下,才重新落回光屏上。他嘴里的糖还在慢慢化,腮帮子偶尔动一下。刚才那杯药草茶一直搁在托盘上,倒是他手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两颗糖纸。
夜幕降临,集合点内依旧灯火通明。
远处的休整区里,心理干预小队正在轮班交接,帐篷内侧的暖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风暴的呼啸。工程机器人在物资分发点之间穿梭,搬运转运箱的动作安静而高效,只有履带碾过地面的细微声响。救援通道的方向传来大型运输舰低沉的引擎声,后续支援部队正在抵达,更多的稳定锚、更多的物资、更多的专业人员正在汇入这个临时据点。整个集合点像一颗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膨胀的微型城市,每一小时都有新的模块接入,每一小时都在变得更加有序。
医疗区内,水流年已经回到医疗舱进行巩固性休息。他躺下前,又看了一眼休息单元的方向。那里灯光已经调暗,只有监测屏上微弱的荧光在闪烁。
霜雪成也躺下了。归南刚才过去检查的时候,他还在看光屏,被归南强行按下去睡了。
水流年想起刚才霜雪成喝药草茶时微微皱眉的样子,想起他说的“知道了”,想起他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那几秒。他其实知道的,知道自己在关心他。他只是不习惯说而已。
水流年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医疗舱温和的修复能量中。
医疗舱的低鸣声,和远处休息单元里平稳的呼吸声,交织成一首无声的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