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年的意识深处,某个脆弱的屏障,在内外夹击下,轰然碎裂。
他眼前一黑,身体软倒。
“水流年!”
归南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水流年感觉自己在下坠,坠入一片粘稠的、冰冷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个声音在说话,说的都是他最怕听到的那些话。他想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手了。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眼睛了。他只是一团正在被黑暗吞噬的意识,越来越淡,越来越散。
一只手,握住了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是某种更本质的、直接作用于意识核心的“接触”。
那只手微凉,干燥,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它没有用力,只是握着。
水流年涣散的意识,在这接触中,找到了一点可以聚焦的点。
他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过去。
黑暗中,有一点翠色的光。
那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固执地亮着。光的中心,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是霜雪成。
他来了。他又来了。
水流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本能地朝那点光“靠近”。
那光猛地一盛。
现实中,霜雪成覆在水流年心口的手掌,眼底翠色光芒骤然闪亮。他额角青筋暴起,持握万律谐音的右手稳如磐石。
强制镇定。规则性休眠。
他的意识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水流年正在崩解的意识核心,施加了强大的“休眠”指令。那些外溢的绝望和模拟低语,撞在这层更凝实、更高阶的“锚点”上,激起了剧烈的规则涟漪,再难撼动内部分毫。
水流年的身体软倒,被早有准备的搬山云用最轻柔的力道接住。
模拟器被彻底强制关闭。
所有异常波动平息。
姬明镜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医疗舱旁。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穿过人群的,只看见她已经蹲在那里,手背轻轻贴在水流年的额头上,不是检查,只是确认。
“生命体征。”她问。
“稳定。”归南回答,“强制休眠生效。”
姬明镜点了点头,站起身。她的目光扫过同样脸色苍白的霜雪成,扫过气喘吁吁的言霜降和搬山云,扫过围成一圈的霍磐小队。
“所有人,休整。”她说,“今天到此为止。”
训练场一片寂静,只有设备冷却的细微风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霜雪成缓缓收回手。万律谐音上的光芒急速黯淡,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先是迅速看了一眼被搬山云稳妥护住、已失去意识但生命体征正在强制平稳的水流年,转向林远博士和秦澈,声音略显低哑,却异常清晰平稳:“模拟协议的‘深层心理交互’模块存在未预料的高风险漏洞。建议立即冻结该类高拟真情感模拟在非极端受控环境下的使用,并全面审核底层算法。”
林远博士面色沉凝,立刻着手进行深度核查。秦澈协调官颔首:“目标个体立即送入特级医疗单元。霜雪成,你的介入消耗模式异常,必须接受全面生理与规则态扫描。”
霜雪成没再多言,只是微一点头,便转身朝医疗区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明显虚浮,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小心!”离得最近的言霜降低呼一声,几乎同时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抬手示意“没事”,也没有摇头。他只是顺着那只手的力道,把重心靠了过去,阖了下眼。
言霜降似乎愣了一下。她很快收紧了手臂,稳稳架住他的肩膀,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瞬意外,随即被更浓的担忧覆盖。
搬山云抱着水流年,大步流星却异常平稳地走向医疗区,沉声道:“我先送他进去。”
叶昭专员和归南已经快步迎上,引导搬山云将水流年安置进闪烁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带有强力稳定与修复场的特制医疗舱。设备自动接驳,生命维持与精神安抚程序立刻启动。
“意识进入强制性深度修复休眠,生理指标正在稳定,规则层面有中度震荡但核心结构被成功保护……”叶昭快速解读着数据,松了口气,“介入非常及时且精准,避免了最糟糕的认知崩解后果。现在需要深度静养。”
霜雪成被言霜降半扶半架地走到医疗舱边。他静静看了几秒监测屏上跳动的参数,心率、精神波动、规则污染指数,每一项都在缓慢回落。
确认完,他转向归南,声音比平时低弱了一些:“用‘湛蓝深梦’,叫醒放十二小时以后。醒了可能会有情绪低敏,准备点温和的滋养剂,还有……暖饮,不带刺激性的。”
他把话说得很省,像是连完整的句子都觉得费力。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一句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