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七章 旧疤与未竟之章（第3页）

“别对抗，顺应。”

“方向错了，往我这边偏。”

“节奏乱了，看我手指——一、二，一、二。”

水流年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霜雪成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敲着节奏。那节奏不快不慢，刚好能让他在混乱中找到一点规律。他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敲击的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他用这只手给我递过糖，扣过我的手腕，把我拽进怀里。水流年心跳漏了一拍，共鸣差点又乱了。他赶紧收回目光，重新专注到“维持”上，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训练暂时告一段落。霜雪成靠在设备箱上，一边快速浏览莫子夏同步过来的模型推演进度，一边随口跟水流年说几句。

“模型显示，核心入口可能在一个规则褶皱很复杂的区域，空间定位有点麻烦。”他看着光屏，眉头微蹙，“你那种牵引感，到时候可能得当成活体导航仪用。精度要求会很高。”

水流年握紧了手里的糖盒，那盒糖还剩大半盒。“我会努力更准确。”

“不是努力就行。”霜雪成视线没离开屏幕，语气平淡，“是需要把你的感知和我们的测绘数据校准。就像把感觉翻译成坐标。下次训练，加一点干扰项，模拟复杂环境。”

“……好。”

“还有。”霜雪成终于转过头，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他，“总署和尖塔的联合支援小组快到了。他们会带更专业的设备来评估你的状态，制定更详细的协同协议。不用紧张，照实配合就行。他们眼里只有数据和方案，除非你数据异常。”

水流年点点头：“我知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会一直在吗？我是说，评估和训练的时候。”

霜雪成似乎愣了一下。他看向水流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瞬水流年读不懂的东西，有点复杂，像被什么触动后的微妙反应。那丝异样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惯常的平淡覆盖。

“不然呢？”他耸耸肩，语气依旧是那种对麻烦事的习惯性吐槽，“你这‘活体导航仪’的操作手册，除了我，还有谁能更快编出来？”

他说完，又转回光屏上，继续看那些复杂的路径模型。水流年注意到他说“操作手册”的时候，语调里似乎有一点不太一样的意味。那点意味一闪而过，他没抓住。

姬明镜站在稍远处的阴影里，双手抱臂。她没有走近，没有出声，只是那么看着，像一位站在画室角落、静静观察学生作画的老师。归南从旁边经过，看到她，愣了一下：“老师，您不去看看？”

“他们不需要我看。”姬明镜轻声说，“他们需要的是自己找到感觉。”

归南点点头，正要离开，却听姬明镜又补了一句：“那盒糖，是你给他的？”

归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看见了？”

姬明镜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归南知道，那是“做得好”的意思。

傍晚时分，集合点的广播响起平静的合成音：“通告：总署灾害应对中心、圆环尖塔规则分析局、灵枢站特勤科联合技术支援小组，已完成前指对接，正由我方引导前往本集合点。预计抵达时间，三十分钟后。请相关对接人员做好准备。”

训练刚刚告一段落。水流年擦着汗，看向霜雪成。

霜雪成把最后一点能量棒包装纸扔进回收口，拍拍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有点倦怠、又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科动物，明明还没完全清醒，已经确认了自己的领地安全无虞。

“走吧，”他对水流年，也对走过来的言霜降和搬山云说，“看看来了哪些‘工具人’，带了多少新‘零件’。早点整合完，早点干活。”

他率先向接引平台走去。水流年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似乎永远挺直、却总透着股懒散劲的背影。应急灯的冷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刚才说“走吧”的时候，是对我先说的，还是对所有人一起说的？

水流年不知道。他知道的是，胸腔里那份模糊的牵引感，那份与核心相连的、滚烫的、让他恐惧又无法挣脱的“钥匙”之印，似乎找到了一根清晰而坚定的锚点。

不是那根烧红的线。

是前面这个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