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士子之目光,將从谁能得公卿荐举”,转向谁能在御前展露才华”。”
“寒门士子纵无人荐举,若真有实学,在县试、州试中脱颖而出,至省试时,考官亦不敢因无荐举而公然默落因省试之后尚有殿试,若真有遗珠,在御前对比之下,考官之失察將更为明显。”
“其三,”李逸尘声音压低,却更显分量。
“此策最大之利,在於正名分”。从此以后,天下及第进士,皆是天子门生”。”
“他们感念君恩,忠诚於朝廷。即便其中仍有世家子弟,其首要身份亦是天子门生”,其次方是某家之子、某公之门人。”
“此身份认同之转变,潜移默化,却关乎根本。”
他看向李世民,最后总结。
“小侄自知,此策不能一蹴而就解决所有积弊。”
“然若陛下能行此制,亲掌最终授第之权,使天子门生”之名实至名归,则数年之后,朝堂风气、士林导向,或將有微妙而深刻之变。”
“至少,那些金榜题名者,在叩谢皇恩时,心中那份感激与忠诚,会真切许多。
话音落,雅座內一片沉寂。
长孙无忌怔怔看著李逸尘,心中翻江倒海。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歷经隋末乱世、李唐开国、贞观治世,见过无数才俊,自己也以谋略深远著称。
然而今日,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他竟感到一种久违的、被洞穿和超越的震撼。
此子所谋,何止是一场考试改革?
这是在重塑君臣关係,在重构忠诚体系,在不动声色间將皇权的触角直接伸向每一个未来官员的內心!
天子门生————
好一个天子门生!
世家大族何以能绵延数百年?
不仅仅靠土地財富,更靠对知识的垄断、对仕途的掌控、对门生故吏的笼络。
他们通过荐举、授业、联姻,构建起盘根错节的关係网,使得朝廷官员往往“先为某家之门生,后为天子之臣子”。
若此策能行,陛下亲试亲授,那么从今以后,所有进士及第者,首先便是“天子门生”。
这份名分,將如烙印般刻在其仕途生涯的起点。
世家再想如以往那样牢牢掌控这些新晋官员,难度將大大增加。
更妙的是,此议堂堂正正,合乎古礼,顺应士人尊师重道的传统只不过,將“师”的最高范畴,明確为天子。
世家大族即便看出其中深意,也找不出任何正当理由反对。
难道能说天子不该亲自选拔人才?
难道能说士子不该忠诚於天子?
不能。
此乃阳谋。
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长孙无忌感到后背微微发凉。
他看向李逸尘,那张年轻平静的脸庞下,究竟藏著怎样一副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