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放下硃笔,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孔贞运身上,语气平和。
“赐座。”
“谢陛下。”
孔贞运谢恩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的锦凳上,腰杆挺直,却不敢与皇帝直视,只垂著眼,静待圣諭。
朱由校看著他拘谨的模样,心中瞭然。
他刻意放缓语气,说道:“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要事託付於你。
此事关乎大明国运,也关乎天下民心,非你不可。”
孔贞运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躬身道:“陛下谬讚,臣乃圣人后裔,蒙陛下恩宠,得以位列衍圣公。
陛下有任何差遣,臣万死不辞,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番话並非虚言,无论是出於感恩,还是迫於皇权,他都没有拒绝皇帝的余地。
朱由校微微頷首,从案下取出一卷誊写工整的文稿,递给一旁的魏朝,吩咐道:“给衍圣公看看。”
魏朝捧著文稿,快步走到孔贞运面前。
孔贞运双手接过,指尖微微颤抖。
文稿用的是上好的宣纸,上面正是朱由校的亲笔。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文稿,目光落在开篇的字句上。
开篇第一句,便让他瞳孔微缩:“天地之大,四海之內,非独华夏有生民,西夷亦有疆土,各有风俗,各有教化。”
以往的典籍之中,皆称西夷为“蛮夷”,视其为未开化之辈,而皇帝的文稿竟將西夷与华夏並列,这般论调,已然顛覆了传统认知。
孔贞运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往下读。
文稿中详细介绍了西方诸国的格局,开篇便点明了当下的年份。
天启四年,即西洋历法一千六百二十四年。
文中写道,西方並非一盘散沙,而是诸国林立,其中势力最雄厚者,便是哈布斯堡王朝。
文稿细致拆分了哈布斯堡王朝的分支:西班牙哈布斯堡掌控著西班牙本土、
尼德兰南部及美洲殖民地,兵强马壮,垄断了西洋与美洲的贸易。
奥地利哈布斯堡则盘踞欧洲中部,掌控著神圣罗马帝国的皇权,与法国、瑞典等国连年征战。
紧接著,文稿又介绍了荷兰、英国、法国等国的情况:
荷兰虽刚从西班牙独立不久,却凭藉强大的水师,在南洋、欧洲海域劫掠贸易,成为西班牙的死敌。
英国偏居英伦三岛,致力於发展航海业,暗中与荷兰爭夺海外据点。
法国则在欧洲大陆与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对峙,试图爭夺欧洲霸权。
文稿中甚至提及,西方诸国为了爭夺领土与贸易利益,已陷入全面战乱,彼此攻伐,国力大损。
看到此处,孔贞运的呼吸已然有些急促。
他自幼研读儒家典籍,对西方的认知仅停留在“西洋传教士”“番货”等模糊概念,从未想过西方竟有如此复杂的政治格局,更不曾知晓这些夷邦竟有如此强大的势力。
皇帝对西方的了解之深,远超他的想像。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读。
文稿的后半部分,画风一转,开始介绍那些“未被开发,却值得开发”的海外土地。
文中对印度的描述,让他目瞪口呆:“印度者,位於西洋之南,幅员辽阔,气候温润,盛產香料、宝石、象牙。
其地香料,香气醇厚,远超南洋所產;其地黄金,储量丰饶,市井之间,隨处可见,堪称遍地黄金之地。”
紧接著,文稿又介绍了美洲:“美洲者,远在西洋之外,横跨南北两洲,幅员之广,远超大明。
其地盛產白银,秘鲁、墨西哥等地的银矿,储量惊人,西班牙人每年从美洲掠夺的白银,数以百万计。
其地亦有蔗糖、菸草、棉花等物產,皆为世间稀有。”
而后,文稿又提及了大洋洲:“大洋洲者,孤悬於南洋之外,岛屿星罗棋布,矿產无数,金、银、铜、铁皆藏於地下,尚未被世人开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