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柜看她两眼,也不多言,抬手拿了那支天竺牡丹,从上至下瞧了一通,手指拨拨花瓣,嘴角笑了笑,便转身叫小二将晨起各处布下的茉莉都撤了,换了这新花上去。一通吩咐完,方又与贩花姑娘细细说起送花一事。
天竺牡丹花儿大如碗口,花瓣纷繁细密,色泽匀净华丽,浓艳艳簇成雍容一团,因着花少,这雅间里只分了一支,插在细袅袅素白的瓶里,说不出的风流妖冶。柏璎立在花几旁,将手整个覆在那花上头,只觉手心硬茬茬、柔韧韧,那花心竟如心口一般微微跳动。
房门吱呀一声,柏璎扭过头去,便已经听到虞思瑾明利的声音:“怎的今日想起我来了?”
柏璎忙弃了花儿,笑迎上前去握起虞思瑾的手,瞧着她的面容,佯作端详一回,笑道:“你这气色越发好了,这些时日有喜事不成?”
“不过寻常日子,能有什么喜事?”虞思瑾四下张望一番,笑道,“怎么没叫珞儿也来,往日里她不是常跟着你么?”
柏璎一面请她入座,一面道:“好生霸道,难不成不许我独自见你一回?”
“不敢不敢,璎姑娘一声令下,我不是即刻赶来了么?”
一旁碧水为虞思瑾沏了茶,笑道:“虞姑娘尝尝,这是上好的橘皮包了茶叶,一颗一颗放在日头底下晒了些年头才得的。”
虞思瑾便端起茶杯,细品一口,笑道:“果然清香,你们姑娘一贯有巧思。”
柏璎便道:“你既喜欢,我叫人与你送些去。”
虞思瑾闻言仍面带笑意,却并不言语,又轻抿一口,慢慢放下杯盏,才抬眸看向柏璎,眼神定了定,眉目舒展:“你留着吧,我倒不常吃茶。”
话音方落,她便见柏璎神色颇有些局促,唇角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
虞思瑾倒少见柏璎这番模样,心里忖度一回,面上笑意更盛,话锋一转试探道:“你有话与我说?”
柏璎唇角扯了个笑,却缄默不语,不说有,也不说没有。
虞思瑾了然,开门见山:“若有什么事,你便直说吧,还与我客气什么?匆匆忙忙找我一回,总不至于只是为着叫我喝口茶吧?”
她一贯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柏璎虽早有见识,此时却也有些赧然,干笑两声,抬手摁了摁额角,眼神落在虞思瑾袖口,她那大袖衫是明艳的橘红,倒与方才那花儿一样色彩。柏璎暗自掂掇,也不知那花叫什么,她这袖口倒不如绣上一朵,用了宝蓝的色最好,方才见她底下裙摆正是宝蓝……正胡思乱想,忽听虞思瑾笑道:“那花儿倒稀罕,拿来我瞧瞧。”
柏璎心里一惊,还当虞思瑾有了读心术,恍惚一瞬,那头虞思瑾身后丫头已经忙不迭连瓶取了来,柏璎瞧着虞思瑾笑盈盈瞧花,方回过神来。
她心下一横,索性张口道:“今日请你来,确有一桩难事相求。”
柏璎只道自己听闻虞岚管了樊星楼,言语里自然隐去了高书玉那节,只说想着从虞岚那里听听风声。
虞思瑾听罢倒半晌无言,手指捏着花瓣,垂眸想了一回,也不问她替谁来问,只笑道:“咱们自小的玩伴,我也不与你绕弯子,我那哥哥,与其叫虞岚,不如叫榆木!你指望他能通融一二,倒不如趁早上庙里烧香拜佛,兴许还有些余地。”
柏璎讪笑:“原也没想着通融,只是若能听听他们择人的凭据,心里也有数。”
虞思瑾笑道:“他这人实在难缠,你怎么反舍近求远了?”
柏璎不解:“这话怎么说?我哪里有‘近’?”
虞思瑾抿唇,揶揄道:“你那妹妹不是在公主跟前当差么?好威风的女官!你现问问京中的官宦人家,谁不知道柏家的姑娘最有本事?”
柏璎不大关注朝堂,这才想起虞岚向来与庆远公主走得近,这戏台子的事,他在旁人跟前再是块榆木,也断不能在公主跟前清高摆谱。只是听到柏越名字,柏璎仍不免心底一沉,面上不动声色,只攥紧手指,强压着心中翻涌。
虞思瑾眉眼含笑:“这近水楼台怎么没叫你先得上月?她虽不管这些,可到底跟着公主当差。若想径直求个门路,应当不大能行,可你既只想着问问那选戏的偏好,寻她一回难道不比找我那榆木哥哥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