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曾点燃信标,曾与同伴并肩作战,曾以为自己在守护最后的微光。
现在,她知道了,这双手可能同时在编织终结的绳索。
“把我送回去。”伊芙琳的声音平静下来,是一种耗尽了一切情绪后的、纯粹的决心,“把‘负熵挽歌’的所有理论碎片,所有相关数据,尽可能传输给我。还有……关于‘背景趋向性’、‘基态污染’的一切可理解的分析。我知道我可能无法完全理解,但……给我。”
“传输此类信息存在认知风险,即使经过过滤。”监护者提醒。
“风险?”伊芙琳几乎要笑出来,泪水却再次模糊了视线,“外面是悬崖,我脚下是即将崩塌的最后一块石头。还有比这更糟的风险吗?传输吧。然后,送我回那片沼泽,送我回……我的战场。”
监护者沉默了数秒。整个纯白房间的光芒开始微妙地变化,知识核心的旋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明白。开始打包并传输加密数据包至你的辅助单元。传输将占用约12分钟。在此期间,请尽量放松,抵抗可能的信息晕眩。”
一股细微的、冰凉的数据流开始渗入伊芙琳的意识,与她辅助单元内核建立链接。不再是冲击性的沉浸体验,而是相对温和的知识灌注,如同在脑海深处打开一本本沉重而危险的书。
她承受着微微的眩晕感,目光再次扫过这间纯白的房间,这个保存着文明最后、也是最黑暗秘密的墓穴与档案馆。
“监护者,”她在意识中轻声问,“你……有名字吗?或者代号?不仅仅是一个职能。”
这一次,AI的回应慢了几拍。
“我曾被赋予一个项目代号,在‘回响壁垒’计划启动之前。”它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遥远的、属于人类时代的余温,“他们叫我……‘弥留录’。”
弥留录。记录弥留之际的一切。
“很好,弥留录。”伊芙琳闭上眼睛,感受着知识如寒冰般流入她的思维,“谢谢你的……记录。还有,最后的赠予。”
“不,伊芙琳,”监护者——弥留录——的声音最后响起,平静,却似乎蕴含了无数岁月的重量,“是文明……谢谢你的聆听。愿你的选择,能书写不同于我们的终章。”
数据流达到峰值,然后停止。
纯白房间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脉动,远处知识核心的光球一个个黯淡下去,进入休眠状态。只有那个猩红的符文,依旧亮着,仿佛一只凝视的眼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伊芙琳脚下的地面再次化为流动的银色物质,温柔地包裹住她。
黑暗降临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那个猩红光点,在无尽的幽蓝与即将到来的黑暗背景中,如同一声沉重而深远的叹息,最终,也缓缓熄灭。
下一刻,潮湿腐殖质的熟悉气味冲入鼻腔,冰冷黏腻的触感包裹住身体。耳边重新响起沼泽地永不停歇的、细微的窸窣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尖锐嘶鸣,和能量武器开火的嗡响。
她回来了。
带着足以压垮一个世界的真相,和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的、疯狂的可能。
冰冷的泥水浸透作战服的破损处,沼泽特有的腐殖质与霉菌的咸腥气味瞬间灌满肺叶。伊芙琳趴伏在黏液覆盖的树根旁,急促地喘息,意识还未完全从“弥留录”那白色房间与黑暗真相的剧烈切换中稳定下来。额角和掌心残留着数据流灌注带来的细微麻痛,而大脑深处,庞大的、令人窒息的知识沉甸甸地压着,像一块坠入深海的石碑。
“咔嗒……嘶……”
左侧传来细微的、不似人声的响动。她猛地转头,瞳孔收缩。一只蚀影变体——形似被拉长、骨骼外露的人形,皮肤呈现淤青般的半透明,内部有幽暗的流体蠕动——正从一丛发光的蘑菇后缓缓探出躯干。它没有眼睛的面部“嗅探”着空气,朝着她所在的方向。
伊芙琳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握住了能量手枪冰凉的握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开火,消灭它。这是刻入骨髓的反应。但就在指尖触及扳机的瞬间,那些刚刚烙印下的知识碎片猛烈翻腾:
【高维意识聚焦……降低‘有序-无序’临界阈值……】
【‘催化媒介’……使用即风险……】
这只蚀影,这片沼泽的腐败,甚至整个世界的凋零,其根源的一部分……或许正来源于无数个像她这样的个体,在恐惧与抗争中无意识汇聚的、对抗性的“意识涟漪”?她扣动扳机射出的能量束,连同其中蕴含的“清除”意念,是否会成为那“背景饥饿”的又一丝微弱食粮?
荒谬。绝望。但弥留录展示的冰冷逻辑链,像最坚固的枷锁,扼住了她的战斗本能。
蚀影变体加快了速度,以一种扭曲的、关节反向弯曲的姿态爬来,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发出渴求的嘶嘶声。
不能开火?那怎么办?等死吗?
不。
【负熵挽歌……接纳与疏导……消极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