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向案头那盆空蝉草。它和昨日并无不同,枯褐的叶片蜷曲着,像一只握紧不肯松开的手。昨晚我偷偷用月光灵力渡了它一夜,它却纹丝不动。我指尖敲了敲白玉盆的边缘,忽然灵光一闪。或许……需要太阳之心那样的至阳之物才能唤醒它?
看来,必须快点找到金烨。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钟狸便拿着皇后的出宫令牌回来了。我们一起出了宫门。
城东一间不起眼的茶楼,二楼雅间。六姐坐在窗边,皮肤比上次见时黑了不少。以前她在月亮山养得太过苍白柔弱,这几个月的风餐露宿反倒让她添了几分阳刚之气。
我突然想起御风出身魅影宗,手里握着半本天下最全的奇草典籍,连忙问:"御风,你见多识广。空蝉草,你听过吗?"
他点了点头:"只在典籍里见过。相传空蝉草极为罕见,只生于深山老林。魅影宗历代以来,只有一位先祖在外游历时遇见,机缘巧合带回了幽影秘境。全宗上下耗尽心力培育了几十年,最后还是一场空——这草根本没法人工养活。"
我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期待,瞬间凉了大半。连魅影宗的顶尖医术都搞不定的草,到底是个什么邪门玩意儿?
我不死心,追着又问:“那当年他们把这株草移回幽影秘境的时候,它总该好好活过一阵吧?”
“头几年生长得不错,叶片透亮。”御风的声音沉了沉,“可几年之后,它就慢慢蔫了,一天比一天没精神,最后彻底枯成了现在这副假死模样。”
我们三个人同时愣在原地,异口同声:“假死?”
一株灵草,居然能像人一样陷入假死沉眠?
御风郑重地点头:“是。当年全宗最懂草药的十几位前辈聚在一起,熬了整整三个月,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最后一致断定,它只是陷入了深度假死,根须里的生机根本没散,就像人睡熟了,怎么喊都喊不醒。”
看来必须另寻别的路子。
"那后来呢?它醒了没有?"
御风摇了摇头:"没有。那株草至今还在幽影秘境里,沉睡了快一百年了。"
一百年。我心里那个窟窿又大了几分。皇后说她的空蝉草是去年才开始枯的,如果它真的只是"睡着",那这一觉怕是要睡到地老天荒。
"不过——"御风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犹疑,"我当年翻看典籍时,在笔记夹页里看到过一句批注,是魅影宗那位前辈亲笔写的。他说:此草非独活之物。"
"什么意思?"
"笔记上只写了这四个字,后面没了。"
非独活之物。不能独自活下去的意思吗?那它要和什么一起活?和皇后?
我想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直到六姐轻轻叩了叩桌面:"渡心,你在城外这几日,我在矿洞里发现了些东西——你该去看看。"
她的语气很平,眼神却暗了暗,那点转瞬即逝的落寞和悲悯,快得我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我心里沉了一下。
废弃的矿山离城二十里。我们四人在黄昏时分赶到,残阳把矿口的碎石染成暗红色,风从洞里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六姐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风灯。火光在洞壁上摇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越往里走,空气越凉。脚下的碎石渐渐变成了平整的岩面,像是有人刻意铺过。
六姐突然停下。
她把风灯举高——我和钟狸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整个洞室的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白森森的骷髅。
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仿佛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有的肩头还挂着背篓,竹篾已经朽烂了大半。有的手里攥着锄头,铁锈和指骨锈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铁、哪是骨。有的靠坐在矿车旁,矿车里的矿石散了一地,滚进他们空荡荡的肋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