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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第1页）

莫比迪克号的日子，总是过得松弛又漫长。

一连几日风平浪静，大船平稳驰骋在蔚蓝海面，朝无风带的方向缓缓前行。白日里船上永远热闹喧嚣，船员们嬉笑打闹、忙忙碌碌；待到暮色沉海，晚风漫卷，整艘船便会慢慢安静下来，只剩浪涛一遍遍轻拍船身，低吟绵长。

连日相伴太过安稳，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这样的朝夕共处还会延续很久。唯独塞芮娜知道，她的旅途从不属于这里。

从踏入伟大航路的那一刻，她已经提前规划好的行程。此次途经这片海域，顺路与白胡子船队相逢相伴，不过是意料之外的温柔插曲。

夜幕彻底垂落，深蓝穹顶缀满细碎星光，月色清浅，洒落在无垠海面，铺出一层粼粼银霜。

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等到船上人声渐渐沉寂，大部分船员都已回舱休息，塞芮娜独自踏上空旷的船板。

今夜的她褪去了白日的温和松弛，一身简单利落的穿搭，棕褐大波浪卷发被晚风肆意吹扬，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添了几分慵懒疏离。她步履轻缓，独自走到船舷最僻静的角落，静静倚靠在微凉的栏杆上。

塞芮娜抬手，从随身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纤细的女士细烟。烟身纤细雅致，裹挟着淡淡的清甜花香，是她一贯偏爱得清淡味道。她指尖夹着烟，并未立刻点燃，只是垂眸静静看着指尖星火未燃的烟身，眼底情绪清淡平和，无悲无喜。

在这里停留的这些日子，她过得太安稳了。

艾斯纯粹热烈的偏爱，船员们毫无保留的善意，船上温暖热闹的氛围，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松弛与踏实。

好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啊。

她指尖轻捻，将烟身抵在唇边，抬手拢住晚风，自己点燃了烟火。

微弱的星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细碎的白烟缓缓升腾，淡淡的清甜花香混着晚风散开。塞芮娜轻吸一口，缓缓吐出朦胧烟雾，眉眼在月色与雾气的笼罩下，朦胧柔和，带着几分独处的安静慵懒。

她就这么独自倚着栏杆，慢慢抽着烟，望着远处漆黑辽阔的海平线，任由晚风拂乱发丝。

嗒、嗒、嗒

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不急不躁，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打破了角落的静谧。

艾斯原本打算去甲板透气，远远就看见船舷角落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整片甲板空空荡荡，唯有她一人在黑夜之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他脚步微顿，随即自然而然地朝她走去。

月色落在他浅麦色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干净利落的轮廓，细碎的雀斑在月色下若隐若现，眉眼温柔，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温顺。

他走到塞芮娜身侧半步的位置停下，没有贸然打扰，安静陪她站了几秒，才轻声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熟稔随意：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

塞芮娜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处沉沉海面，指尖夹着燃了半截的细烟，淡淡花香在晚风里轻轻流转。

“睡不着。”她嗓音轻缓松弛，带着夜间独有的慵懒，“出来吹吹风，醒醒神。”

艾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漆黑大海，海面无风无浪，静谧无边。他侧头看向她的侧脸，月色描摹着她精致冷调的轮廓，眼底不自觉漾开笑意：

“前几天你都休息得很早，今晚怎么反倒失眠了？白天大家闹得太吵，静不下心吗？”

“算是吧。”塞芮娜轻轻颔首，指尖轻轻抖落一点细碎烟灰，语气平静坦然，“而且，我明天就要走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阵猝不及防的晚风，瞬间吹乱了艾斯所有的情绪。

艾斯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他周身松弛的气息瞬间凝固，身体微微一顿，眸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怔愣与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往前半步，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明天？”

他以为她还会停留很久，从未想过离别会来得如此突然。

“嗯。”塞芮娜终于侧过头看他，眼神平静坦然，没有丝毫不舍的纠结，“刚好航行的位置，落在我原本规划的路线范围里。时机刚好，是该时候继续赶路了。”

艾斯喉间微微发涩，心底瞬间涌上铺天盖地的空落。

他知道她向来独行惯了，知道她有自己的前路与旅程，可真正听见离别将至的消息，依旧控制不住的心慌与不舍。这几日朝夕相伴的日常太过美好，晨起并肩吃早餐，傍晚一同吹晚风，无事便静静相伴发呆，平淡的细碎温柔，早已悄悄刻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