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上东区,韦恩家族名下某栋私人別墅。
泳池边的音响震得水面发颤,贝斯低频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人的心跳拽成同一个愚蠢的节奏。
布鲁斯·韦恩靠在露天吧檯旁,手里那杯威士忌已经握了四十分钟,液面几乎没有下降。
冰块早化成了水,稀释成一种浑浊的淡琥珀色。
身边有人在大笑,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某个三线女明星正试图把自己的身体掛在他胳膊上,香水味浓得像化学武器,晚香玉,基调是麝香和广藿香,前调已经散乾净了,只剩下中调那股甜腻到发臭的花粉味。
布鲁斯在脑子里把她的香水配方拆了一遍,这是他让自己忽略鼻腔灼痛感的唯一方式。
他笑著。
標准的韦恩式笑容,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眼神涣散而温和,像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脑子、只剩一张脸还能看的继承者。
没有人会认真看这种人的眼睛。
泳池对面,两个阔少正在爭论什么。其中一个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块怀表,表壳上镶著一圈蓝得不像天然形成的钻石。
热处理改色,布鲁斯在心里下了判断,iia型钻石经高温退火,晶格重组,从褐色变成蓝色。
成本大概在一百万到一百二十万美刀之间。
那个阔少把怀表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说不,这不是买的,是他上个月在摩纳哥赌场从某个破產的希腊船王儿子手里贏来的。
他说“贏”这个字的时候,舌头在牙齿上弹了一下,像在品尝一道甜点。
另一个阔少不甘示弱,说游艇的洗手间门把手是用陨石切片镶的,“洗手的时候能顺便摸到外太空”。
陨石切片,铁陨石,魏德曼花纹,每克市价大约在三百到五百美刀之间,一整扇门把手的用料够哥谭码头一个装卸工人全家吃十五年。
布鲁斯端著酒杯,礼貌性地碰了碰那杯陨石门把手主人递过来的香檳。
嘴唇都没沾到杯沿。
他的目光越过泳池边缘,越过露台栏杆,越过上东区层层叠叠的灯火,落在南区码头的方向。
“失陪。”
布鲁斯韦恩放下酒杯,对那个还掛在他胳膊上的女明星露出一个標准的、毫无信息量的笑容,“明天有个无聊的董事会,我得回去补个美容觉。”
女明星撅起嘴,说了一些“你每次都这样”之类的话。
布鲁斯没听。
他已经转过身,穿过人群,步伐轻浮得像任何一个被酒精和夜生活掏空的紈絝。
兰博基尼的引擎在街角咆哮了一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蝙蝠车从韦恩庄园地下的隱蔽出口驶出,像一头沉默的装甲兽,滑进哥谭深夜的阴影。
蝙蝠洞里,布鲁斯换下那身定製西装的速度比他穿上它的时候快了一倍。
香水味还黏在领口上,晚香玉,麝香,广藿香。
他把衬衫扔进洗衣筐的动作带著一种克制的粗暴,不是对衬衫有意见,是对“被迫闻了四个小时化学武器”这件事有意见。
此时此刻刚出道没多久的蝙蝠侠,整体来看还像是个人类,起码还拥有著人类的情感。
阿尔弗雷德站在工作檯旁。
“少爷,您要的『睡衣怪人资料。顺便,您今晚提前离场的时间比上个月平均提前了四十分钟。媒体明天可能会用『韦恩继承人疑似肾功能告急做標题。”
布鲁斯没接话。
这种冷笑话太冷了接著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