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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茶诏狱的弦（第1页）

八月初一，夜。

萧明夷回到将军府时，檐角的风铃正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那声音极轻，像谁在暗处拨弄一串无形的珠子，听得人心里发空。

她没有走正门，从西侧的角门进去，绕过回廊，穿过一片竹林，才到自己的院子。但刚推开房门，她就闻到了一股味道——桂花糕的甜香，混着一点淡淡的药味。

“娘？”

林婉清坐在她床边的绣墩上，手里捧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她抬起头，眼角的细纹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温柔：“听说你今日入宫了。饿了一天吧？”

萧明夷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腿有些软。不是累，是那种在刀尖上走了一整天，忽然看见一张柔软床铺时的、不敢置信的松懈。

“嗯。”她走过去，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糯，带着一点桂花的涩。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慢点吃。”林婉清伸手，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你爹在前厅议事，大哥也在。他们让你吃完东西，去书房一趟。”

萧明夷的手指顿了一下。萧庭轩和萧瑾瑜同时在书房等她，说明有大事。

“娘，”她放下半块糕点，“爹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说。”林婉清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但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吃了糕，才有力气哭。’”

萧明夷愣住了。

萧庭轩从不让女儿哭。前世如此，这一世更是如此。他说“哭是弱者的权利，萧家的女儿没有这项权利”。但现在，他让林婉清告诉她——可以哭？

她没让自己想下去。她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口中，咽下去，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娘，我不哭。哭完了，就没力气下棋了。”

书房里的灯火很暗。

萧庭轩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军报。萧瑾瑜站在一侧，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脸色比平日苍白几分。

“明夷，”萧瑾瑜见她进来，直接将纸条递过去，“太医院来的消息。你让查的那件事——赵崇调任雁门关的文书，有眉目了。”

萧明夷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永安二十四年三月，赵崇由兵部武选司主事升任雁门关守将。批文上有两枚印：兵部尚书的，和……东厂的。”

萧明夷的指尖在“东厂”两个字上停住。

曹瑛。又是他。二十年前举荐赵崇，三年前批准赵崇调任边关要害——他不是被动地“和镇国公有联系”，他是在亲手铺设一条从京城到雁门关的暗线。赵崇是他钉在边关的楔子，而他手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楔子？

“爹，”她将军报和纸条并排放在一起，“曹瑛在边关不止一颗钉子。顾言的地图上标了七个红点，赵崇只是第一个。如果我们不拔掉这颗钉子，北狄的铁骑迟早会借这些钉子打开的缺口，长驱直入。”

萧庭轩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军报，对着烛火看了看，然后放下。

“明夷，拔钉子的事，是爹的事。”他的声音低沉，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把陆昭从东厂捞出来。”

萧明夷抬头看着父亲。

“陆昭在诏狱，曹瑛没有立刻用刑，说明他还在等什么。”萧庭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在等你的反应。你动了，他就知道陆昭是你的软肋。你不动，陆昭对他就没有价值，活不过三日。”

“所以我要在三天内，让曹瑛主动放人。”

“你有办法？”

萧明夷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袖中取出司膳房暗桩傍晚传来的那张纸条，放在案上。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每日参茶，加三钱‘安神散’。连服三年，神思昏沉，依赖成瘾。停药七日，心悸如绞，生不如死。配方来自太医院废档，署名人：曹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