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戍时不到。
太子府陆续亮起灯火,竹韵斋内烛摇影撞。陆绾绾正倚在窗边做女红,银线穿梭,素白的绸帕上绽出一朵半开的芍药。窗外月色溶溶,更漏声慢,四下一片静谧。
“呜……呜……”
忽地,一阵压抑的啜泣声从窗外隐隐透进来。那哭声如泣如诉,给人心头平添了些许烦闷。
陆绾绾黛眉轻拢,蓦地停下手头的活计,抬眸望向窗外:
“素心,你听听外头是何人在哭?”
素心行至门边,俯耳细听,果真有凄惨的哭声从窗外传来,她忙道:
“小姐,好像是从回廊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
说罢,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篮子,“奴婢出去瞧瞧。”
陆绾绾颔首,继续埋头绣着帕子,思绪却已被那哭声搅扰。东宫之内,若非有天大的冤屈,谁敢在夜深人静时这般哀哭?
半晌,素心便领着一人进来,她青丝散乱,眼眶绯红。
陆绾绾抬眼打量她,此人她认得,正是太子妃祁墨的陪嫁丫鬟若盈。
若盈明明在琉璃居当差,为何要特意跑到竹韵斋哭?
思及此,陆绾绾的杏眸中闪过一抹疑虑。
她蹙了蹙鼻尖,试探道:
“你在太子妃的琉璃居当差,且琉璃居离竹韵斋那般远,夜深露重,你何故要来竹韵斋旁哭给我听?”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点破了关键。
闻言,若盈呼吸一滞,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望向陆绾绾,悲痛的眸中掠过一抹慌乱。
若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她哭得几欲昏厥:
“小姐菩萨心肠,求小姐救救奴婢的兄长”
听罢,素心白了她一眼,语气甚是不耐:
“笑话,你是太子妃的人,你遇上事要求也该去求你家主子,惨兮兮地跑到竹韵斋前哭,求我家小姐又是几个意思?”
若盈嗓音嘶哑,悲恸苦涩至极,又道:
“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竹韵斋再远,奴婢也得来!因为只有小姐您,或许能救奴婢的兄长一命!”
陆绾绾停下手中的活计,觑了她一眼,没说话。
若盈见她未即刻赶人,心头那被浇灭的希望再次燃了起来,泪珠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
“奴婢求小姐救救奴婢的兄长,若是小姐愿意救他,奴婢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小姐。”
见若盈死缠烂打的,素心正欲抬手赶人,却被陆绾绾开口喝止:
“素心,让她说完!”
闻言,若盈忙跪地连连叩首:
“奴婢谢过小姐!奴婢的兄长名唤陈玉书,他寒窗十几载,是今科应试的举子,在春闱中一举夺得探花之位,可方放榜,礼部便突然来人,说他夹带舞弊,当场锁拿下狱!如今已定了案,不日便要问斩,奴婢求绾绾小姐,救救兄长!”
她低着头,声音也越来越低,眼泪似失了禁制,一滴滴滴在冰凉的地砖上。
“小姐,奴婢的兄长为人最是方正勤勉,家中清贫,全凭他日夜苦读方走到今日,他怎会、怎会行那苟且之事?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是有人要他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