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瓒撩袍坐于榻侧,伸出修长微茧的手,迟疑着,微凉的指腹落在她耳后一处,轻轻摩挲,李松姿眉头轻蹙,“……吴瓒……”声音似娇似糯,“别闹……”
瞧,他们曾有多熟稔,即便是在梦中,也知道只有他会这样对她。
惺忪着睁眼,望见面前之人,如梦一般。
“起来。”
李松姿于混沌中清醒,手中已然被塞了一物,她垂首看去,才看清手中半瓢酒,尾端以红绳缠绕,另一头缠在另一半上,被吴瓒端于掌心,仰头饮尽。
瓷音和碧珠看的一惊。
李松姿后知后觉,端着没动。
吴瓒挥退瓷音和碧珠,门一阖上,他便端过李松姿手中的酒,含了一口,垂首吻住她的唇。
李松姿又惊又恼,用尽力气去推,一口酒咽了一半,呛了一半在喉咙,一时急咳起来。
吴瓒得逞,也不再纠缠,把那搁在塌边小几上,恰见上面搁着笸箩,里头一个小巧绣剪在烛光中流淌出泠然的微光。
他抬手,自耳后轻散下一缕发丝,拿了那绣剪剪断。
李松姿怔神,他已在她耳后也缠了一缕乌发,绣剪微动,发丝便落于他掌心之中。
两人的发丝立时纠缠在一处,似再也分不出你我。
吴瓒蓦地收了手心,起身道,“睡吧。”
李松姿看着他的背影,似见到他玄色宽袍下一抹绸红,眼眶有些酸胀,他们……原本是该有这样一场华丽的梦的……
她闭上了眼,声音紧涩,胸腔似乎被泡在雪水之中。
“吴瓒,别骗自己。咱们无媒无聘,上没拜天地,下未跪父母,即便合了卺,结了发,你也是别人的夫君。今生……你我已注定……生不同寝,死不同穴。”
吴瓒脚步微顿,攥着二人发丝的手愈发蜷紧,骨节突出而泛白,拳上倏而落下一滴晶莹,灼的他心神瑟缩。
“无碍,我只要你生在这儿,死也在这儿。”
珠帘噼啪响的厉害。
外间传来渐远的脚步声和碧珠的惊疑声,“阿郎?”
李松姿看着榻旁案上那尚未饮尽的半瓢酒,她闭了闭眼,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碰到那瓢的边缘时微顿,还是将它端起,一滴泪落进去,她捧的郑重,小口饮尽。
酒如醴泉,微甜柔和还带着幽幽花香,她想起旧日在沥阳与吴瓒一起酿的桂花酒,若挖出来品尝,说不定便是这个味道。
他自欺欺人,她又何尝不是?
真是一对傻子,尽做些无用的傻事。
许是有些醉意,李松姿懒躺下去,青丝如流光铺在枕头上,一张清丽的小脸儿上是久违的柔意,挂着泪,模模糊糊的睡去。
翌日一早,瓷音刚给李松姿梳完发髻,外间便有脚步声响起,听到碧珠开口,“棠影,你怎么来了?”
“李娘子可在?娘子有请。”
瓷音听得,只觉得刺耳,语气也带了讽意,“我们娘子身子不适,阿郎吩咐了只准在闻松院静养,你们听澜院是没耳朵吗?”
李松姿对镜,才发觉自己气色亏的厉害,那日束腹,到底伤动了根基。
她对温澜意说不上敌意,当年温家还未等到圣旨,便出兵解了吴瓒之围,后来他娶了温家唯一的女儿,或为了报恩又或是为了践诺,她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