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祖看起来有点惊讶,但又没有太过惊讶,他定睛打量孟彰一阵,笑叹道:“你这后生果然是个极纯粹的求道者。”
“那么,你觉得你在那之后会把它交给谁?”他问。
“或许是天道,或许是众生梦海里走出来的谁,又或许是这《梦君之路》里冒头的哪位。”
孟彰悠悠说话,每提起一个人选,这大殿中的虚空就自然流转一个活跃气机,就像是有谁在自然呼应,也像是有谁在争抢。
每一个细微的缘法生灭,都在衍生一个新的异象。
那是新的可能。
然而,不是每一个可能,都能壮大到足以成为另一个命运。
它们不断地衍生,不断地破灭,然后又衍生,又破灭,绚烂得像烟花,又倔强得像种子。
孟彰全然不管,俨然是一个站在池边向水里撒下饵食的主人家,但炎祖显然不能似他那样随意。
火塘里那本来炙烤着半只凶兽肉的火焰悄无声息分作了几块,每一块的焰火中央都在流转着画面,只是那画面流转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看起来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孟彰不需要去看就知道,这是炎祖借他的位格、他的道场、他的功德气运,在这个大道活跃程度还不足以支撑他动作的时间里强行推演这几个选择之后《梦君之路》的演变情况。
作为游戏《梦君之路》的绝对主人,哪怕孟彰和炎祖有着很大的实力、位格差距,他也可以截断炎祖的推演。
《梦君之路》里那些数目堪称庞大的玩家就是孟彰应对炎祖的倚仗,因为那些是人民,因为他们活在当下,他们便是支撑起这渊则大天里天、地、人三才中的人。
尤其是在《梦君之路》游戏也对天空族类、万灵以及水域族类开放以后,这三才中的人就更名副其实了。
但孟彰没有阻止。
再怎么说,他也是人族不是,他也更希望人族能够始终占据时代先机,一直站在生物链的顶端,而不是。。。。。。
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焰光推演渐渐接近尾声,孟彰不知道那焰光里推演出来的各种未来究竟都是什么样子,但他看得出来,对面的炎祖还算是比较放松。
结果约莫还是不差的。
孟彰也跟着小小地放松了一下。
焰火流散,自然而然恢复成最早自由无拘的模样,炎祖也不理会,只看了看那火塘上方悬挂着的半只凶兽,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随手在上面撒上一片深黄色的调味料。
更浓烈、更霸道的肉香一下子占据了孟彰的鼻腔,又在顷刻间灌满了孟彰全身,孟彰的目光被拉扯着,落在那焦香焦香的凶兽肉上。
“好了。”炎祖直接把一半的凶兽肉分给孟彰,“来尝尝,看滋味如何?”
孟彰接过那小半只凶兽肉,才咬上一口,瞬间眼睛就亮了。
外皮被火焰直接炙烤的地方焦香酥脆,内皮肉质部分汁水丰沛、鲜嫩软滑,再搭配上炎祖调味料,真可谓是人间绝味。
但这小半只凶兽肉最叫人叹服的,却不是这些味道,而是这头凶兽本身生前所存活的年代、天地环境、祂所修行的道以及炎祖在烹饪过程通过火焰和调味料自带道性所激发出来的道蕴。
明明只是在咀嚼着凶兽肉,孟彰却也在同时咀嚼着那个时代、那个凶兽留下来的烙印。
亘古的苍凉浩荡,似乎化作了更切实的物质落在他的舌尖处,最后被他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