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嘉奖如同一阵暖风,倏忽间吹遍了平县机械厂的每个角落。
工人们脸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车间里传出的机器轰鸣声似乎也比往日更有力气。
“扩大生產!省里要求我们年底前產量翻五番!”高厂长在全员大会上的宣布引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可当他回到小会议室,面对各车间主任和技术骨干时,眉宇间的忧虑却再也掩藏不住。
“同志们,任务艰巨啊。”高厂长声音依然洪亮,但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暴露了他內心的压力。
会议室里一时寂静。半晌,管生產的老师傅陈德明清了清嗓子,指著窗外一车间方向道:
“厂长,不是咱们不想干,可厂里这些老伙计——”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它们年纪比我儿子都大,干活慢,精度也不够。
眼下全靠几个老兄弟的手艺硬撑著,產量实在上不去啊。”
负责採购的刘主任连连点头:“材料也是大问题。
钢材、生铁都是有数的,突然要这么多,上面的口子卡得紧,说是要按计划来。”
这时,资深的赵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里一动的建议:
“要我说,咱们那『东风-1是不是能稍微……简化一下?有些地方要求太高,费料又费工。
稍微改改,用便宜点的材料顶一顶,说不定就能快很多。”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的嘰喳声。简化?这可是要动產品的根本啊!
坐在高和平旁边的杨秋月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节微微发白。
她虽然在技术部主要负责整理资料,却也明白这“简化”背后可能意味著產品质量的下降。
她注意到弟弟杨平安安静地坐在角落,神情若有所思。
高和平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杨平安清朗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赵师傅的想法是为了解决眼前的难处,心意是好的。”他声音温和,先肯定了对方,
隨即话锋一转,“可咱们的『东风-1,就像家里精心照顾的孩子,要是为了让他快点长大,就偷工减料,伤了根基,那以后还能指望他顶门立户吗?”
他环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目光诚恳:“咱们不能对不起省里的信任,更不能让买了拖拉机的乡亲们骂娘。”
他顿了顿,打了个更生活的比方:“这就好比咱家盖新房,看著是快了,可要是地基和承重墙用了孬料,赶上大雨大风,房子晃悠了,谁还敢住?”
这话说得朴实却在理,不少老师傅都暗自点头。赵技术员脸上有些掛不住:“理是这么个理,可没米下锅,咋做饭?”
杨平安看向高厂长,不慌不忙地说:“高叔,设备的事,咱们两条腿走路。
一方面,赶紧向省里求援,该要的『傢伙事儿不能少;另一方面,咱们自己也得想办法。我和云轩可以带著老师傅们琢磨一下,
给咱那些老工具机做点『好帮手,让它们老当益壮,干出精细活。”
“至於材料,”他眼睛微亮,“光靠等分配不行。
咱们的拖拉机现在有名气了,这就是本钱。可以试著跟那些材料多、但技术跟不上的大厂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