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贝克曾经是个快乐的人。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城西街角那间小小的麵包店。每天清晨四点,当城市还在沉睡,他便点亮店里的暖黄色灯光,熟练地和面、发酵。空气中瀰漫开来的,是小麦和黄油混合的香甜气息。那是他生命中最熟悉的味道,是幸福的味道。
他的世界又很大,大到能装下整个世界的阳光。那阳光,来自他的女儿,莉娜。
莉娜是个像天使一样的小姑娘,她继承了母亲柔顺的金髮和埃利奥温和的笑容。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店门口,一边晃著腿,一边用稚嫩的声音向路人推荐:“叔叔阿姨,我爸爸做的麵包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哦!”
每当这时,埃利奥都会在柜檯后咧开嘴,无声地笑。他觉得,只要能每天看到女儿的笑容,闻到烤麵包的香气,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诊断,將这个小小的世界彻底击碎。
罕见的血液病。一个埃利奥连名字都念不顺的医学名词,像一把铁锤,砸碎了他全部的幸福。医生说,需要长期进行极其昂贵的治疗,才有一线生机。
埃利奥没有丝毫犹豫。他卖掉了赖以为生的麵包店,又卖掉了全家唯一的棲身之所,换来了一笔钱,投入到这无底洞般的治疗中。他搬进了贫民窟潮湿的地下室,白天打三份工,晚上就守在女儿的病床前,握著她日渐消瘦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地给她讲烤箱里会跑出小精灵的故事。
但钱,还是像流水一样消失了。
走投无路之下,他听信了別人的介绍,找到了在卡尔德拉公国“无所不能”的“金融公司”——拿酷戮的家族。
接待他的人,是“响尾蛇”。
“响尾蛇”笑著递给他一份合同,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埃利奥看不懂,他只知道,签了字,就能拿到救女儿命的钱。他用颤抖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不是一份贷款合同,而是一份將灵魂卖给魔鬼的契约。
利息,如同滚雪球般疯长。很快,埃利奥打工赚来的钱,连利息的零头都付不起。
催收开始了。
起初是电话威胁,然后是上门恐嚇。最后,当埃利奥再次哀求宽限几天时,“响尾蛇”带著人衝进了病房。他们砸碎了药瓶,推倒了输液架,当著莉娜的面,將埃利奥打得头破血流。
“没钱还想治病?下辈子吧!”“响尾蛇”一脚踩在埃利奥的脸上,吐了口唾沫。
那天,莉娜受到了极大的惊嚇,病情急剧恶化。
三天后,在埃利奥怀里,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小小的身体,再也没有了温度。
一周后,埃利奥的妻子,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穿著一身白裙,从城市的跨海大桥上一跃而下。
短短半个月,埃利奥失去了一切。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室里,手里攥著女儿最喜欢的那根髮带。他不再流泪,不再哀嚎。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仇恨的黑暗深渊。
就在他准备用一根绳子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个雨夜,一个幽灵般的人物出现在他面前。那人仿佛从阴影中走出,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想復仇吗?”
“想將你所承受的痛苦,千百倍地还给那些毁掉你一切的人吗?”
“想让他们也尝尝,骨头一寸寸断裂,在无尽绝望中死去的滋味吗?”
“……用你的生命,来交换这份力量吧。”
埃利奥抬起头,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里,燃起了地狱般的黑色火焰。
他点了点头。
------------------
红夜离开后,会客室里死一般寂静。
拿酷戮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那里,拳头攥得死死的。红夜带来的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復仇者、家破人亡、死念……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將这件事简单地归结为黑帮的仇杀。
“死者都是负责放贷催收的头目,对吗?”尼洛打破了沉默。
“……啊。”拿酷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下一个目標,会是谁?”尼洛继续问道,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天气。
拿酷戮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这是家族里所有负责催债业务的核心成员。已经死去的三个人的名字,被用红笔划掉了。
“还剩下……五个。”他的声音沙哑。
“把他们的资料,以及最近催收的、出了问题的客户名单给我。”尼洛说道。
拿酷戮没有问为什么,他现在脑子一团乱,只能下意识地听从尼洛的指令。他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个手下就抱著一堆文件走了进来。
尼洛没有去看那些黑帮成员的资料,而是直接拿起了那份厚厚的欠款人名单。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著,手指在纸张上缓缓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