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爭的结束,远比它的开始更加混乱。
震天的欢呼声、伤兵的呻吟声、收拢俘虏的呵斥声,混杂著浓郁的血腥与尘土气息,构成了一幅胜利的浮世绘。
李福是在这种嘈杂中醒来的。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鬍子拉碴、满脸漆黑、笑得像朵烂菊花的大脸凑在眼前。
“福儿!我的好儿子!你醒了!”
李世民的声音洪亮得能把人耳膜震穿,那双龙目里燃烧的狂热,让李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父皇……”他有气无力地开口,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您……能离我远点吗?您身上的血腥味,熏到我了。”
李世民的笑容一僵,但很快,他眼中的狂热就转化为了更深层次的怜爱。
【脑补剧场on】
不愧是吾儿!
凡人之躯,强行引动神明之力,其代价何等巨大!他此刻定是虚弱到了极点!
他嫌弃朕身上的血腥味,不是娇气,而是在提醒朕若非是为了大唐,他定不会如此,我儿骨子里透著仁慈,厌恶杀戮。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虽掌神罚,却心怀悲悯!
这是何等的境界!何等的胸怀!
“好好好,父皇离你远点。”李世民非但没生气,反而小心翼翼地后退两步,对著周围一眾將领挥手,压低声音道:“都退下!別围著十三殿下!他刚刚动用神力,需要静养,莫要惊扰了殿下!”
程咬金、尉迟恭等一眾刚刚还想上来拍几句马屁的猛將,闻言立刻噤若寒蝉,看李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活著的、刚刚显灵的庙里神像,充满了敬畏与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李福:“……”
內心os:我就是单纯的虚弱加嫌弃,你们这帮戏精能不能別给自己加戏了?太麻烦了……
他懒得解释,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目光一转,他看到了扶著自己的慕容雪。
少女依旧是一身黑衣,脸上也蒙著面纱,但那双往日里古井无波的清冷眸子,此刻却死死地盯著一个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是正在被押送的突厥俘虏队伍。
而在那长长的队伍中,有几个衣著虽然破烂,但气质明显与周围突厥蛮兵不同的中年人。他们神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可在看到慕容雪的瞬间,那死寂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颤抖著,似乎想喊出什么,却又死死地捂住了嘴,只是对著她的方向,无声地跪倒,重重磕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李福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再看慕容雪,发现她扶著自己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
“阿雪,怎么了?”李福低声问道。
慕容雪身体一僵,迅速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没什么,殿下。只是看到这些突厥人,想起了国破家亡的往事。”
这藉口,骗骗別人还行。
李福眯了眯眼,没有再追问。
……
是夜,李福的营帐被百骑司的精锐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比李世民的中军大帐防卫还要森严。
帐內,李福喝著慕容雪亲手熬的参汤,感觉体力恢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