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临风看见叶熙敏脸上的伤,脸黑得彻底,沉声问她:“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叶熙敏低着头,她的衬衫上还有几个灰色的鞋印,她缓慢地抬起手指,指着站在她旁边的叶巧妍。
叶巧妍瞥了眼她的手指后,她赶紧怯怯地收了回去。
“是你?”叶临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巧妍,叶巧妍垂眸盯着地板,没有跟他对视。
“嗯。”叶巧妍淡着脸发出低吟。
别墅里的空气瞬间像是凝滞了一样,叶临风的眼神也转换成如刀片那般锋利。沉默的片刻,叶熙敏按住额角,有气无力地说:“爸爸,我想先上楼休息。”
“去吧,等会儿我叫医生过来给你做检查,”他忍着怒意给叶巧妍使了一个眼色,“你跟我到书房来。”
叶熙敏没有回房间,她在书房门关上后,从墙壁一侧走出来,悄悄地踱到书房的门口,侧耳倾听。
“把外套脱了。”
“跪下。”
“啪——”
叶熙敏吓得捂住了嘴巴。似乎是鞭子甩动空气的声音。
她可以想象叶巧妍笔直地跪在木质地板上的样子,被打时也许会咬紧嘴唇,她那双冷酷锐利的双眸也许会像自己在器材室时那样泛出水光。
光是想象,叶熙敏的心就揪了起来。叶巧妍却可以目睹她流泪还无动于衷。
简直就是铁石心肠。
叶熙敏恨恨地掐住掌心,叶巧妍以为她永远不会反抗吗?看吧,兔子被惹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不知道叶巧妍挨打时有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但仅仅是后悔是不够的,她想要她的疼惜。
叶熙敏的目光随着鞭子甩动得愈发剧烈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来黯淡,她怕叶巧妍会更加厌恶她了。
书房里突然没了声响,叶熙敏转身躲回角落,叶临风从书房出来,他朝楼下走去。叶熙敏折返到书房门外,轻轻地拧开门把手。
透过一条缝隙,她看见了里面一条长长的黑影,窗外天色暗沉,一点橘色的光影落在叶巧妍的脚下,她的脚下铺着一张巨大的巴洛克地毯,天鹅绒的质地应该不会让她的膝盖跪疼,她站在她们补习的书桌前,像雕塑一样静止。
那张书桌,那张沾有她们气息的乌金木书桌,仿佛此刻还浮现着她们相互靠近的剪影,她背错了单词,叶巧妍笑着让她吃糖,可惜那不是甜蜜的糖。
叶熙敏咽了咽干燥的喉咙,推门而入,彻底看清了人影,她瞳孔震颤。
白衬衫被打破了,袒露出来的鞭痕鲜血淋漓,蓝色的制服外套寂寥地躺在地上,叶巧妍的侧脸满是汗水,挺直的鼻梁在光影中显得像雪花石膏一样惨白。
尽管如此,她的嘴巴都没喊一声痛,也没有求饶。
“叶巧妍……”
叶巧妍侧首看向她,漆黑如墨的双眸里只剩下疲惫。
或许她已经疼得没力气讨伐她了。叶熙敏揪着一颗心,战战兢兢地逐步靠近她:“他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别碰我。”叶巧妍羸弱地说,但仍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叶熙敏抬起的手又放下。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害你变成这样。”她以为父亲只是打她,而不是打出血。
叶巧妍沉默地盯着她脸上斑驳的痕迹,顿时觉得这浑身的伤痛舒缓了她内心深处的郁闷。
“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也伤害了你吗?”叶巧妍嘲讽地扯起一抹笑。
叶熙敏不安地交叉握着双手:“我们不要互相伤害了好吗?”
叶巧妍轻嗤一声,她捡起地上的外套,搭在臂弯上,抬起脚步要走。
叶熙敏堵住了她的去路,她想抓住叶巧妍的胳膊,可是胳膊上伤痕累累,连袖口那颗不曾松懈的白色透明纽扣都绷掉了,再看看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鞭痕,她无从下手。
“你要去哪里?回房间吗?等一会儿医生会过来,不如我们一起到楼下等他吧,你身上的伤需要上药,不对,你应该先去换衣服,你的衣服都破了。”叶熙敏着急地说。
叶巧妍完全不领情,最后一抹夕阳的光消失不见,书房的黑暗吞噬了她的眉眼,叶熙敏看不清她的神色。她声音冷然:“让开。”
她应该是蹙着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