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行啊。”方荷有点失望,但又觉得也是情理之中。无论探索自由度再高,NPC的代码也会有不可更改的底层设定,例如不能与世界观相悖。
不过就连这么一点微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哪怕游戏里的愿望神明都无法给出承诺,方荷短暂地想过一秒应当被毁灭的是否为工作本身,是资本对工人的压榨使得劳动异化。她应当保持一个相对完美的进化状态,例如猴子,既维持了近似人类的形态,又不用每天上班。
叶凉似乎彻底陷入了一种卡bug的状态,方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第二次从她的视野里晃过时便被捉住了手指。
“可以试试。”叶凉认真地说。
这回换做方荷惊讶,欣喜之余又略有好奇叶凉究竟要如何将这个愿望化作现实——哪怕只是每天上线游戏时所获得的片刻愉悦的幻影。
“你在脑海中想一个场景,”叶凉空灵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将人吸引进未知漩涡的魔力,方荷难以抑制地深陷其中,“现在。”
要从这个无聊的成年人工作的世界逃离吗?从何处开始呢?
叶凉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方荷真的感受到类似植物一般的质感,好像是无数富有生命力的藤蔓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这一切变化发生得太快,她还没有仔细去思考没有甲乙方、各种以时间为刻度的报告和会议的工作本应当如何。她抬手拨开自己眼上蒙着的藤蔓,发觉自己正站在出租屋里。
不、不应当是这里,方荷只感到窒息。但这里的情景似乎又与出租屋有着微妙的不同,她好似能够看见空气中漂浮的某种微粒,像是游戏里通常设定的元素质料。视野里的一切物体都像是可被拆解的代码、元素,或是更本质更微小的存在,她听到飘窗有窃窃私语:
“她们在干什么?”
“不、不知道啊。”
“通灵吧?我们能和人类通灵吗?”
“当然可以,狐妖还能窃取人类的生命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嘘——她看过来了——”
听不真切,她下意识抓住什么东西来确认存在感,她真的抓住了——叶凉的手。
她仍在游戏里。
一个大活人不会平白无故夜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这一认知让她微微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无论体感多么真实,她所见到的一切仍旧是代码编织的假象。
低声说话的是什么?精灵吗?
感知一瞬间迟钝下来,她似乎触碰到了一堵认知的墙,隔绝着她和世界的另一层。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以抵御这种怪异的凝滞感,却被沙发绊倒,带着叶凉一起跌进了沙发里。
好近。
叶凉猝不及防被她拉着一起跌在了狭窄的单人沙发中,一只手还被方荷虚虚扣着,另一只手撑在她腰侧的绒面,关节处有了些许血色。
方荷和她灰绿色的眸子离得那样近,仿若透过一面能够映出本相的镜子,她忽然觉得很狼狈。
她在一段数据面前自惭形秽。
是毫无缘由的,她微微垂下眼,转移注意力开始思考叶凉的裙子模仿的是现实中的何种材质。碎花纹应当是某种现实中存在的植物,她对此了解不多,倘若她知晓花朵的品种,她是否可以从与它有关的故事中推测出这个角色设计的意义?
“你不喜欢这里吗?”她微微用力,叶凉顺势被她推开,神色自若,方才的意外似乎没有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谈不上喜欢,”方荷总是给出折中的答案,哪怕是于她自己的感受,也要顾及定性所带来的后果似的,“这里只是一个……下班后提供休息场所的地方。”
叶凉坦然坐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而那处几乎没有向下凹陷,好像她只是一具轻飘飘的灵体,游戏设计者并未在此细节上多花心思。方荷还记着刚才短暂体验过的空洞的幻觉,这会儿她却已经听不见飘窗传来的讨论声,目光所及之处也不再被元素本身环绕包裹。
“休息不好吗?”叶凉问她。
“休息是不错,但更多时候,哪怕是节假日或者请病假在家,也会收到与工作有关的各种消息,”方荷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她为什么要向一个游戏NPC解释这些,“如果不回复,它们可能会堆积到下一个工作日,也有可能召唤出+1。”
“它让我想起工作。”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