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汀闭上眼,握着剑,忽然很想捂住耳朵,周围很吵,耳边好似有无数个小人在说话,她们在说她不应该杀他。
是她始终不够强大,才会面临这诸多问题、诸多她不喜欢的选择。
体内的灵力开始消退,她渐渐感受到力竭。
桑泠玉面色发白,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重新用几分力道,剑身又没入些。那层皮肉太脆弱,像是一张纸;一个人的命也太脆弱,像是一艘海上随时会翻的船。
几乎没有丝毫阻力。
宋晚汀手微不可察地在发抖。她是杀了宋妄禾这没错,厌欲鬼说的也的确没错,她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她从没杀过任何一个对她好的人。
忽然,她的手上传来一阵微凉,剑身受阻。
她低头望向自己的手,只见上面正搭着一只手。这只手并不温暖,反倒有些凉。
她抬眼,道:“师姐。”
是谢听柳。
谢听柳眉眼间尚有倦怠,但望向她的目光很温和:“晚汀,若是害怕,不如让师姐来?”
宋晚汀看着谢听柳,见她眼下青黑一片,想来已经许久未曾得到过很好的休息。
便连她一向温暖的手,如今也染上了寒凉。
宋晚汀轻轻摇头,道:“师姐休息吧,我没事。”
谢听柳却并未松手,担忧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宋晚汀渐渐冷静下来,手不再发颤,望向谢听柳的目光中也写上坚定。
谢听柳终于松开手。
宋晚汀体内的灵力已经变得滞涩,手脚也在慢慢发软。
对不住了。
她用力——
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
宋晚汀一时间不敢睁开眼。
她极少会有怯懦的时候,但如今她真的不敢睁眼看。
宋晚汀忽然听见一声笑意,很轻,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又带着些如水汽般的虚弱:“仙子,疼。”
声音极轻,落进她耳畔的时候,还带着些委屈的尾音。
宋晚汀睁眼,桑泠玉的脸距离她很近,脖颈上刺目的血显得他整个人泛着病态的白,他额头上纵横的青筋正在渐渐消退,玉面瓷白,眉目绮丽。
她低头望去,落在地面上的只是一截断裂的玉簪。
是他束发用的。
宋晚汀吐出一口气,方才感觉自己鬓边的小碎花都要枯萎了,现在总算能活过来了。
但是还不能完全放心,她收回剑,问道:“你将厌欲鬼消化掉了吗?”
虽然她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大抵也能猜到些。
桑泠玉说是因为之前吃过并吸收了厌欲鬼的一部分,它只差一步便能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被他彻底吸收,他正愁怎么彻底吃掉厌欲鬼,没想到它会自己送上门来。
他语调很轻松,像是方才历经生死的人不是他一般。但宋晚汀见过他痛苦的模样,知晓他就是实打实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