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是来挖我的灵根的吗?那另一个呢?他是来做什么的?”在昏暗的夜色里她的眼睛却莫名亮亮的,就连声音听起来都是无害的,就好像方才杀人的不是她一般。
她声音低下去,凑近他耳边:“……是来与我一、度、春、宵、的?”
随着她话语的推进,她卡在他喉间的手力道也愈来愈重,仿若下一刻就会将他的脑袋掰断。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活不成了——
他忽然生出一股力道挣脱开她的手,推开门,缺氧混沌的大脑分不清方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胡乱向前窜着。
而后下一刻,“噗通”一声,他浑身的骨头里都漫进了刺骨的寒意。
是院里的荷塘,本来想着要用来销毁她的尸体的地方。他绝望地想着。
有人按住他的脑袋,好似要将他没进水底的泥沙里。
他猛然呛着水,拼命抓着她的衣袖,摇晃着祈求着,最后慢慢没有了声息。
雨终于停了,四下一片寂静,唯有几缕料峭的风刮骨而过。
宋晚汀提着剑立在水中,衣衫浸了水贴在身上显得她身形单薄似纸,她低垂着头颅,唇上因为寒凉而失了颜色,可就是那抹苍白,在脸上勾画出了一道残虐的弧度。
而后她抬起头,指尖点燃一张明黄的符箓,火光在那具尸首上蔓延开,映照着她皎白无害的眉眼。
风摧梨花落,窗台再被叩响。
雾夜朦朦,长梦终歇。
梦中人眼帘颤动,好半晌才睁开眼,而后起身,点燃了烛火。
她拿起搁置一旁的剑,用绢帕细细地擦拭着,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就好像刚刚做的那场梦只是梦一样。
全然看不出半分愧疚和后怕。
哪怕梦中一切皆曾发生过一遭。
不多时,有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在门外道:“小姐,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您可要好好休息,明日便能到怜青宗了,可别耽误了拜师大典。”
长剑入鞘,而后被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宋晚汀躺回榻上,轻柔地“嗯”了一声,阖上双目,好似又陷入了一场梦境中。
当今世上划分为两洲一域,长宁洲、永渡洲和北域。
长宁洲是仙门百家的天下,永渡州则是妖鬼的地盘,而北域是极寒之地,不归属于任何派系管辖。
宋晚汀出生长大的地方名唤蔻雪镇,在长宁洲与永渡州的交接处,常有妖鬼出没。
说来很奇怪,宋晚汀听从前收养她的阿婆说,她尚在襁褓里的时候便被丢在了河滩上,应该是顺着永安河一路飘过来的。
阿婆说妖鬼最喜欢吃皮薄肉嫩的小孩子了,说是烤着吃起来特别香,又嘎嘣脆的,妖鬼若是见到孩子决计不会放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活下来了。
后来阿婆没了,她辗转着又被蔻雪镇里的高门大户宋家收养,成了宋家的小姐。
说是收养,实际上宋家养着的只是她体内的火系单灵根,只待她筑基便可以挖出来给宋家的嫡长子宋妄禾换上。
在宋家,她自然不算是个人,只能算是个稍微有些用的物件,可以任人打骂、欺侮。
所以之后,在她院里的荷塘里,葬了一具又一具枯骨。
没人能怀疑到这个打骂皆不还手、像只软耳兔一样的小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