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样收拾一屋的杂乱。
夜更深了。
屋子里陷入安静。
一旁散落的注射器被扔进了垃圾桶,妹妹终于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床上,蜷缩着,呼吸轻浅。
翟纪敏坐在沙发上,望着终于陷入沉睡的妹妹。
只要她不睁开眼,她就是正常的,并没有痴傻。
她盯着那张脸,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倒像是要把她拖回很多年前,去面对那场大火的残骸。
她闭着眼,回想起妈妈临终前的样子。那时候妈妈躺在病床上,病痛折磨的她只剩下一把骨头,她用用生前所有的力气死死攥住她的手:“纪敏,照顾好你妹妹,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她……”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可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她心上:“她原本……是有救的……”
原本是有救的。
妈妈是个瘦弱却坚毅的女人,一个人抚养着姐妹俩,即便有时实在艰难,她也从不在两个女儿面前皱一下眉。
后来家里的经济情况有所好转,翟纪敏自己懂事得早,总是帮妈妈分担一些事情。妹妹翟纪佳天真开朗,放学进门就举着满分的试卷拉着姐姐扑向妈妈,叽叽喳喳讲学校的趣事。一家人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其乐融融,妈妈给了她们许多许多的爱。
直到那场火灾。
大火冲天,妈妈拼命把她们往外推。翟纪敏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拼死拉着妹妹。可就在快要逃出的瞬间,房梁轰然倒塌,妹妹一把推开她,倒塌的房梁重重砸在了妹妹头上。自己被埋在了下面。
等她从大火里把人拖出来时,佳佳额头全是血。
送到医院时,医生说颅内出血,要立刻手术,晚了就可能醒不过来,就算醒了,也大概率……她当时跪在地上给医生磕头,让救妹妹。
医生说,只要及时手术就有恢复的可能。
她们是第一个到的,那个专家准备救佳佳,手术室明明是空着的。可就在护士要推佳佳进去时,走廊尽头突然乱了起来,一群人簇拥着个脸色苍白的人过来,那个医生突然被喊走了。
翟纪敏不懂,只是听到旁边几个跟过来的人在小声议论:“那是沈家刚认回的孩子吧?虽然是私生子,但是听说老爷子宝贝得很。”
“可不是嘛,谁让沈家的长子有那福气没那命呢,要不然怎么能轮得到私生子……”
刚被认回的沈家的儿子,头痛症发作被送到了医院,因为刚被认回沈家,老爷子父爱发作喜欢得紧,因为不缺钱,就随意大方的补偿,头痛时全医院的专家都要在他身旁。
李医生就是那个说佳佳必须立刻手术的医生。他看见李医生跟着那群人进了手术室,甚至没回头看她们一眼。
而翟纪敏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的机会被剥夺。
她哭过,拼命抗争过,可是没有人听见。妈妈跪在走廊里哭喊,最后晕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在手术室门口守了一天。妈妈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遍遍地说:“会好的,佳佳会好的。”
可佳佳醒过来后,就成了现在这样。她那双眼睛永远失去了原本的光彩。
妈妈为了给她治病,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治病,她拼命赚钱,一天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后来妈妈咳得越来越厉害,去医院查,是肺癌晚期。
她去世那天,窗外下着雨。佳佳坐在床边,拿着妈妈的手往嘴里塞,还在笑。
妹妹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夜晚。
“呵。”
翟纪敏失力般地半靠在沙发上,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睁眼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吊灯影子,突然觉得人生真可笑。
凭什么这些痛苦要一件件加在自己身上?凭什么沈思明因为姓沈,就能耽误佳佳的手术机会?凭什么她和妈妈拼了命,却只能看着佳佳变成这副样子?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翟纪佳身边,解开了她手腕上的领带。领带已经被啃得湿乎乎的,沾着口水。
翟纪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佳佳,姐姐已经亲手报仇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放心,接下来我一定会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