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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与暖意（第2页）

结账出来，大包小包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吴建国看着那些东西，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不仅仅是因为东西，更是因为女儿这份实实在在的孝心和那份从容不迫的担当。

车子重新驶上回县城的路。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和远山。吴一言靠在椅背上，身心是前所未有的放松。父亲开着车，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超市生意不错，母亲又琢磨出了几样受欢迎的自制小菜；爷爷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公园下棋；奶奶和外婆最近迷上了在阳台种花，比赛谁的花开得好；新车开着很顺手，带着老人去了趟邻县的水库，大家都很高兴……

吴一言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这些琐碎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像涓涓细流，冲刷掉她身上最后一点高考带来的疲惫和紧绷。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踏实，温暖，充满细碎的欢喜。

“对了，一言，”吴建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申老师……最近还好吧？上次多亏人家帮忙。你高考，她肯定也累坏了。”

提到申言璃，吴一言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前却浮现出清晨门口那张震惊苍白的面容，昨夜琴声后黑暗中她僵立的剪影，还有中午那束百合后她复杂难辨的眼神。

“嗯，她挺累的。”吴一言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今天脸色还不太好。我中午请她吃了饭，让她也好好休息。”

“是该好好谢谢人家。”吴建国点头，“你申老师是个好老师，有水平，负责任，对你也是真的好。你以后出息了，可不能忘了老师的恩情。”

“我知道，爸。”吴一言轻声应道，目光望向远方天际舒卷的云朵。不只是恩情……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深沉、也更让她想要珍惜和把握的情感。不过这些话，现在还不必对父亲说。

“等分数出来了，想好报啥学校啥专业了没？”吴建国问起了最关心的事。他知道现在还没到填志愿的时候，分数和分数线都没公布，但忍不住想提前探探女儿的口风。

吴一言没有给出具体的学校或专业名称，只是语气平静地说：“分数出来再说吧。不过应该会选偏文科的方向，我自己感兴趣，也相对擅长。具体的，等看到分数和排名，再和老师商量着定。”

她没提和申言璃商量的“具体”程度，也没透露自己内心的倾向。志愿是大事，需要结合分数、排名、兴趣、未来规划综合考量，现在谈为时过早，也容易给家人带来不必要的期待或焦虑。

吴建国点点头，对女儿这种沉稳的态度很满意：“对，对，不急，等分数出来好好琢磨。不管你选啥，爸都支持你！”

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时，车子驶入了熟悉的县城街道，最后停在了自家楼下。母亲李来娣早就守在门口张望了，看到车子，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爷爷奶奶和外婆也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回来啦！快让妈看看！”李来娣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有点红，“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

“妈，我挺好的，考得也不错。”吴一言笑着回握母亲的手，又一一跟爷爷奶奶外婆打招呼。

吴建国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一边搬一边大声说：“看！都是一言买的，非不让我掏钱！这孩子，心里头全惦记着你们呢！”

老人们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牛奶、营养品、水果、糕点，又是高兴又是心疼。“买这么多干啥，浪费钱……”“这孩子，自己刚考完试，还想着我们……”“一言就是孝顺，心里有我们……”

小小的家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食物的香气。母亲早就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都是吴一言爱吃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问长问短。吴一言耐心地回答着关于考试、关于感觉、关于近期打算的各种问题，享受着这久违的、毫无压力的天伦之乐。关于具体的志愿和未来，她只是笑着说“等分数出来再说”，家人也都理解，不再追问。

饭后，她帮着母亲收拾洗碗，又被外婆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儿贴心话。爷爷和父亲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讨论国家大事。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因为她的归来和高考的结束，弥漫着一种特别的喜庆和安宁。

夜深了，家人都已歇下。吴一言躺在自己久违的、柔软的小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闻着被子上阳光和家的味道，心里一片宁静的满足。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定时发送的邮件报告——“言茶”两家店今日的营业简报。她扫了一眼，数据平稳。一切都在正轨上。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闪过申言璃的身影。她此刻，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在疲惫中渐渐放松下来？而关于未来，关于志愿，关于她们之间那已然被彻底改变的关系走向……都还需要时间去沉淀，去厘清。

嘴角，在黑暗中轻轻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回家，是为了汲取力量，也是为了更好地出发。分数公布前的这段日子，是宝贵的缓冲期，可以好好休息，陪伴家人，也……让某些过于激烈的情感和抉择，暂时冷却，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短暂的休整之后，前方还有分数公布、志愿填报这些重要关卡，以及，那个她最想见到、也最需要与之认真面对的人。

而此刻，在这熟悉安心的家里，在这弥漫着亲情暖意的夜色中，她允许自己，彻底沉入黑甜的梦乡。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不再被考试定义的全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