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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球与边界（第1页）

那天“偶遇”之后，翠湖苑的春夜似乎也染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申言璃发现，那个叫吴一言的学生，在校园内外，仿佛被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在学校里，吴一言规矩得近乎刻板。英语课上，她永远是坐姿最端正、笔记最详尽的那一个，提问精准，回答干脆，成绩稳步提升，无可挑剔。走廊相遇，一句清晰恭敬的“申老师好”，目光坦然，随即擦肩而过，绝不拖泥带水。去办公室交作业或请教问题，停留时间严格控制在五分钟以内，问题核心明确，绝无半句闲谈。

她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勤奋、上进、尊敬师长且懂得保持距离的好学生。以至于申言璃有时会产生错觉，仿佛之前那些雨伞、暖手宝、除夕烟花、阳台翻墙、以及那场三人并行的“艺术讨论”，都只是自己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然而，一旦离开校园的范围，回到翠湖苑这个小小的、私密的场域，某种无形的边界便被悄然打破。

变化始于一个寻常的周三傍晚。申言璃批改完最后一沓作业，揉着发酸的脖颈回到家，刚走出电梯，就看见自家301门口的地垫上，放着一个素雅的藤编小篮子，上面盖着干净的米色棉布。

没有纸条，没有署名。

她疑惑地拎起篮子，打开门。篮子里是几个饱满圆润、还带着水珠的橙子，旁边放着一个小巧的陶瓷刨刀和一只干净的玻璃盘。橙子底下压着一张素白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补充维C，缓解疲劳。”

字体普通，无法辨认笔迹。但申言璃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隔壁那个人。这种细致又不留痕迹的关怀方式，太像她的手笔。

她拿起一个橙子，表皮光滑，散发着清新的果香。犹豫片刻，她还是将橙子拿出来，洗净，用那个显然是新买的陶瓷刨刀慢慢削皮。橙子很甜，汁水丰沛。咀嚼着清甜的果肉，一天工作的疲惫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些许。

这只是开始。

周五，她发现信箱里多了一份订阅的《国家地理》英文版杂志。她记得自己从未订阅过。杂志用牛皮纸包裹得很仔细，订阅人信息处是空白的。

周六清晨，她出门跑步回来，在楼道里“恰好”遇到也刚运动回来的吴一言。女孩穿着简单的运动服，短发被汗水濡湿，脸颊红扑扑的，看到她很自然地打招呼：“申老师早，跑步吗？”

“嗯。”申言璃点头，目光掠过她纤细却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手臂。

“我刚跑完，感觉早上空气真好。”吴一言笑着，语气轻快，“对了老师，我听林晓冉说您好像颈椎不太舒服？我们体育老师教过一套放松肩颈的拉伸动作，很有效，您要是需要，我画个示意图给您？”她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学生关心老师的健康。

申言璃怔了一下，她颈椎确实偶尔酸痛，但从未对人提起过。“不用麻烦。”她下意识拒绝。

“不麻烦，很简单，我晚点画了放您信箱。”吴一言仿佛没听出拒绝，说完便挥挥手，“那我先回去冲澡了，老师再见。”

不等申言璃再开口，她已经转身开了302的门。

傍晚，申言璃打开信箱，里面果然躺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展开，上面用简洁的线条画了几个拉伸动作的示意图，旁边用秀气的字标注了要点和呼吸节奏，还细心地写了注意事项：动作要缓，感到轻微拉伸感即可，不要勉强。

图示清晰易懂。申言璃看着那张便签，心情复杂。她最终没有扔掉它，而是夹在了一本书里。

周日，吴一言的“直球”更进一步。

申言璃下午去超市采购回来，拎着两个沉重的购物袋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见吴一言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也拿着个环保袋，看样子是去丢垃圾。

“申老师，买这么多东西？我帮您拿上去吧。”吴一言很自然地走上前，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和体贴。她甚至没等申言璃回答，已经伸手接过了那个看起来更重的、装着米和油的袋子。

“不用……”申言璃的拒绝慢了半拍。

“没事，顺路。这袋挺沉的。”吴一言已经拎着袋子转身往楼梯间走了，步履轻快，仿佛那重量不值一提。

申言璃只好跟上。两人沉默地上楼，只有脚步声和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

到了三楼，吴一言将袋子放在301门口，转身，对着微微喘气的申言璃笑了笑：“老师，您东西买得挺全，是要自己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