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三天,吴一言跟着父母坐上了回县城的大巴。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灰白田野和光秃秃的树干,车厢里挤满了归乡的人,大包小包,空气中混合着尘土、汗水和隐约的年货气味。
母亲李来娣靠在父亲吴建国肩上打盹,父亲则望着窗外,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吴一言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目光却落在自己紧握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申言璃几天前回复的、唯一一条短信,简短到只有两个字:“收到,谢谢。”
是对她告知回老家过年的那条“老师,我回县城过年了,提前祝您新年快乐!炸货记得吃呀!”
的回应。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情绪,甚至连标点符号都吝啬。
但吴一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屏幕,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肯回复,就是一种态度。
哪怕是最疏离、最官方的态度。
大巴颠簸着驶入熟悉的县城车站。
爷爷奶奶早已等在出站口,一见到他们,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花。
爷爷腰板挺得笔直(虽然吴一言知道检查报告显示他骨质疏松需要多注意),奶奶则小跑着过来,一把拉住吴一言的手,上下打量:“哎哟,我的乖孙女,又长高了!在学校吃得好不好?学习累不累?”
“都好,奶奶,您和爷爷身体怎么样?”
吴一言反握住奶奶粗糙温暖的手。
“好!好着呢!”
爷爷声音洪亮,接过父亲手里最重的行李,“走,回家!你奶奶准备了一桌子菜!”
老家的平房小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屋檐下挂起了红灯笼,窗户上贴着崭新的窗花。
空气里飘着炖肉的浓香和蒸年糕的甜糯气息。
久违的、属于“根”的踏实感,包裹了吴一言。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
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偶尔有鞭炮炸响。
桌上摆满了奶奶的拿手菜:红烧肘子、清蒸鱼、四喜丸子、八宝饭……热气蒸腾,笑语不断。
“爸,您多吃点这个,”吴建国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蹄筋放到爷爷碗里,“补钙,对骨头好。”
爷爷乐呵呵地应着,却没动筷子,反而看向吴一言:“一言啊,听说你卖歌挣了钱?好!有出息!比爷爷强!”
吴一言给爷爷盛了碗汤:“爷爷,检查结果出来了,您身体底子好,就是得多动动,晒太阳,牛奶鸡蛋肉,还有豆腐,每天都得吃点。我爸我妈监督您啊。”
“听见没老头子?”
奶奶在旁边帮腔,“孙女都发话了,以后早上跟我去公园遛弯,不准偷懒!”
爷爷笑着摇头,眼里却满是欣慰。
母亲李来娣忙着给大家布菜,动作间,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后腰。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吴一言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