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带回的,除了记忆和礼物,还有几小包薰衣草种子。那是她们在左岸一家老字号香料店买的,店员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听说她们想种在自家的花园,特意挑选了适合本地气候的品种,并用漂亮的法文花体字写下了种植小贴士。
某个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姜念初难得没有处理公务,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亚麻居家服,和同样穿着简单T恤长裤的顾星瑶一起,带着小念念来到别墅后方的花园。这里原本是请专业园丁打理的,规整却少些生气。自从顾星瑶住进来后,慢慢添置了些她喜欢的花草,但像这样一家三口亲自“开垦”,还是头一遭。
工具是新的,小铲子小耙子特地给念念也准备了一套迷你版。姜念初按照说明书,用卷尺量出合适的间距,顾星瑶则负责松土和挖出浅浅的小坑。小念念的任务是“播种大使”,小心翼翼地从妈妈手里接过比芝麻还小的深褐色种子,按照妈咪指的位置,一颗颗放进去,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妈妈,它们什么时候会长出来呀?”念念仰起沾了点泥土的小脸问。
“需要一点时间,阳光、水,还有念念的关心。”姜念初用干净的手背蹭了蹭女儿的脸颊,耐心解释,“就像念念长大一样,要慢慢来。”
顾星瑶在一旁含笑看着。姜念初蹲在地上,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阳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跃。她指导女儿的样子,认真又温柔,与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的模样判若两人。这样的反差,每一次看到,都让顾星瑶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播种完毕,浇水。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小念念拍着手:“彩虹来祝福小花啦!”
晚饭后,顾星瑶在书房整理旅行笔记和照片,准备做成家庭相册。姜念初端着一杯温水进来,放在她手边,目光扫过摊开的笔记本上娟秀的字迹和贴着的拍立得相片——铁塔前的全家福、念念舔冰淇淋的憨态、卢浮宫里她们并肩看画的背影、书店窗前模糊的雨景……
“这张拍得不错。”姜念初的手指点了点那张雨景。照片里,她们的身影在玻璃窗的倒影和雨丝的朦胧中,依偎在一起,看不真切面容,却有种别样的氛围感。
顾星瑶耳根微热,那是她用手机偷偷拍的,在姜念初那个突如其来的轻吻之后。“随便拍的。”她含糊道,想翻页。
姜念初却握住了她的手,将她从椅子上轻轻拉起来,带到落地窗前。窗外,夜色渐浓,花园的方向一片静谧,新播下的种子正在黑暗中沉睡。
“星瑶,”姜念初从背后拥住她,声音低沉地响在她耳畔,“谢谢你。”
“谢我什么?”顾星瑶放松地靠在她怀里。
“谢谢你把这里,变成了真正的家。”姜念初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有你在,念念在,连那些花种子,都让我觉得充满了期待。”
顾星瑶心口暖流淌过。她转过身,环住姜念初的脖颈,望进她深邃的眼眸。“这里早就是家了。”她轻声说,“从你把我带回来的那天起。”
一个温柔绵长的吻,在静谧的书房里静静蔓延。窗外,月光初上,悄然注视着人间的温馨。花园里,那些来自遥远国度的种子,正悄悄汲取着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用一抹浅紫的芬芳,见证这个家庭不断生长、愈加繁茂的爱意。
旅行归来的兴奋和新奇感逐渐平复,生活回归到有序的轨道。姜念初的工作依然忙碌,但总会尽量准时回家吃晚饭。顾星瑶除了陪伴念念,也开始重新接洽一些艺术相关的工作,偶尔去画廊看看,或是在家创作。
然而,平静在一个深夜被打破。
小念念突然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在睡梦中难受地哼唧。顾星瑶第一时间发现,测了体温,接近40度,立刻慌了神。她强迫自己镇定,一边用物理方法帮女儿降温,一边去敲主卧的门。
姜念初几乎是在听到“念念发烧”几个字的瞬间就清醒了,睡衣外套都来不及穿好,几步就冲进了儿童房。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和脖颈,眉头紧锁,当机立断:“去医院。”
深夜的私立医院儿科急诊,灯火通明却弥漫着特有的紧绷感。姜念初抱着裹在毯子里的念念,顾星瑶紧紧跟在旁边,手里攥着念念的水壶和病历本。挂号,检查,抽血……一系列流程,姜念初走得很快,却异常沉稳,每一个决定都清晰果断,与医生沟通时言简意赅,切中要害。她强大的气场甚至让值班的年轻医生都不自觉地更加郑重起来。
但顾星瑶能看到,她抱着女儿的手臂绷得很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在等待验血结果的时候,姜念初坐在走廊冰凉的椅子上,念念昏昏沉沉地靠在她怀里。她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只有轻轻拍抚女儿后背的动作,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顾星瑶挨着她坐下,悄悄握住她冰凉的手。姜念初指尖微颤,反手将她握紧,力道很大,像是从她那里汲取力量。
“别怕,就是病毒感染,烧退下来就好了。”医生的话最终让两人悬着的心落下一半。需要留院观察一晚,输液退烧。
单人病房里,念念挂着点滴,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平稳了许多。姜念初和顾星瑶守在床边,谁也没有睡意。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靛青。
顾星瑶去倒了温水回来,看到姜念初正用棉签蘸水,极其轻柔地湿润女儿干燥的嘴唇。侧脸的线条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有些疲惫,眼下淡淡的青色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