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接着……他又想到了早就已经成空壳子的州府粮仓,心都凉了。
就算朝廷立刻批了赈灾粮,从京城到幽州,千里之遥,车马运转,最少也得一个多月才能到。
这一个月,他幽州的百姓,要拿什么活命?
这个残酷的问题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喉咙。他翻身上马,攥着缰绳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烈日晒得他官袍发烫,可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
“驾!”
他猛抽一鞭,骏马朝着州城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在干裂的土路上扬起滚滚黄尘。
现在,他必须争分夺秒!
回到州府,岳钟山立刻叫来管钱粮的户曹主事,让他拿出州库所有还能动的现银,去幽州本地的粮商那里买粮。同时下令,各县的义仓全部打开,开始每日施一次稀粥。
可幽州整整十五万张吃饭的嘴,这点粮食和银子,简直是杯水车薪。
没过几天,州府最后一点存粮和库银也见了底。街面上,开始出现倒毙的饿殍。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终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城门处,有人再也忍不下去了。
“让开!放我们出去!”王虎王豹两兄弟背着奄奄一息的老娘,赤红着眼睛,和守门的士兵对峙。
“两位兄弟,刺史大人说了,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在路上了!再忍忍,总能熬过去的!”守城的队正苦口婆心地劝,嗓子也是哑的。
“我呸!”王豹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声音嘶哑,“老子不信你们官府的鬼话!再等?再等下去,我娘就真要饿死了!让开!”
不光是他们兄弟俩,他们身后,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百姓,都沉默地站着,一双双深陷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城门,那眼神空洞得瘆人。
守门的士兵被这无声的压力逼得倒退一步,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开城门!”
众人回头,只见刺史岳钟山被两名衙役搀扶着,一步步走了过来。他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官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走到人群前,竟对着百姓,深深地弯下腰,偮了一礼:
“本官已派八百里加急,上奏了朝廷。朝廷的赈灾粮,此时,想必。。。。。。已在路上了。”他直起身,无力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本官也知道,你们。。。。。。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所以,你们……出城去吧。”
这几日,他散尽家财,同百姓一样,每日只靠一碗稀粥度命,他也全身无力,眼前发黑。
朝廷的赈灾粮什么时候到,他心里没数。但他知道,再把这些百姓关在这座没有希望的孤城里,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活活饿死。
既然横竖是死,还不如放他们出去。离了幽州城,去其他州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在这幽州,他们必死无疑!
“大人!万万不可啊!”
身旁的长史沈牧之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岳钟山的衣袖,声音发颤,“私自放走这么多百姓,一旦朝廷追究下来,罢官都是轻的,恐怕……恐怕性命难保啊!”
岳钟山摇了摇头,灰败的脸上透出决绝:“开城门,放他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