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地板走动时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是不是与他发出的动静同步、变成了二重奏?
有着绝对音感的音痴小学生猛地抬头,目光迅速扫过又高又长的书架,在某一处空缺的位置,他发现了一张狸猫的笑脸!
幽幽檀香的气味变浓了。
笑面狸猫一闪即逝,工藤新一快步绕回,奔跑间烛光不稳,整个房间都在颤动,而他拐到能直面笑面狸猫的位置时,那里依然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鬼神,那些都是宗教或文艺作品虚构出来的!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工藤新一的目光再次逡巡于仿佛漆黑山峦的书架之间,烛火下移,他注意到有一处书架的底层是空的,小孩子完全可以钻过去当捷径。
他趴跪在地上,侧头往书架另一边观察,准备就这样穿越捷径。爬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一股冷风,从他背后吹来。
呜咽的鬼哭,简直贴着他的鼓膜响起。
蜡烛毫无意外地熄灭了,檀香冲淡了蜡油的糊味,工藤新一毫不犹豫地蜷身回缩,伸手抓住蹲在他身后的那个家伙的衣服,钻出书架。
到底是大白天,就算室外雨势正大、室内采光很差,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工藤新一隐约可以看到那家伙的轮廓:一个细高挑的女人,穿着布料厚实的黑色长裙,肩膀上搭着带流苏的披肩,胳膊上绑着笑面狸猫面具的带子,手里还拿着本书。
他抓住的是那个女人的裙角。
她的皮肤冷得惊人。
但依然是人类可以有的温度。低体温者罢了。
工藤新一想要在暗光下分辨她的鞋子是否能做到“木质地板上跑动不发声”,却听到她恶人先告状的抱怨:
“你这孩子拿着火到处乱跑什么?吓死我了!听到声音找不到人,还以为闹鬼了呢!”
讲道理,谁更像鬼啊!
门口的老太太笑呵呵地替工藤新一说话:
“啊呀,小孩子嘛,淘气点儿好,淘气点儿健康。我们家的娜娜酱,小时候比这孩子淘气一百倍。”
黑衣女拽着工藤新一往柜台走,工藤新一察觉到她的手臂异常的细,很容易挣脱,也很容易受伤,姑且按兵不动,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远离房间深处、回到玻璃旁边,光线好多了。老太太把火柴盒递给黑衣女,黑衣女放开工藤新一,转交火柴盒给他,转到柜台后面跟老太太撒娇:
“几点了啊天都这么黑了?我刚才看书睡着了,这家伙是七音姐的孩子吗?七音姐呢?没看到她呀。”
工藤新一重新点亮蜡烛,老太太就着光看了一眼手表,表情有些僵硬:
“三点了。娜娜酱还没孩子,她说今天中午十一点的飞机,和对象一起回来。就算被雨耽误了,也早该到了。”
黑衣女站直了身体,语气严肃了不少:
“问过航空公司了吗?会不会是飞机晚点?”
老太太懊恼地摇头:
“刚刚中午准备打电话去问,发现电话线被老鼠咬断了,还没来得及修。”
黑衣女隔着玻璃看了看外面的暴风骤雨,把披肩盖在头上,一咬牙冲了出去。街区里有电话亭,这么大的风,打不打伞没什么区别,干脆就这样去吧。
她冲得太快,老太太手脚又慢,没能拦住她,好不容易找到柜子底下的厚重雨衣,抓了一把零钱,还有写了航司名称及电话的小卡片,病笃乱投医地请求眼前的小孩子:
“她身体不好不能着凉,也没有带零钱的习惯,小朋友,能不能帮婆婆把雨衣送过去?拜托了,剩下的钱都归你。”
工藤新一不在乎这点儿钱,忙还是很乐意帮的。他痛快地答应下来,打开雨衣罩住自己,追着急性子的黑衣女跑出去。
风大雨大,视野受限,但他好歹不是老弱病残,跑到电话亭还是不难的。
难的是绷住别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气笑:
那个黑衣女可能体重过轻,顺着风超高速抵达电话亭,还没拉住门把手就又顺着风飞出去了,此刻正在艰难地抱着树,临时挡雨的披肩早没影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