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镜子这边是自己。
从有意识以来,他一直在拼命的训练,追求极致,让自己配得上各种事情——祖父与母亲的期待,刺客联盟继承人的身份。
后来他来到了哥谭,所期待,所追求的事情增加到更多——他还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渴望证明自己比任何人,包括父亲之前收养的其他孩子都更强。
——这样才没有为他唯一的血脉之子的身份抹黑。
他想证明自己值得成为一个罗宾,值得成为蝙蝠侠的儿子——证明他配成为未来最适合接管披风的那个存在。
他所坚持的一切是否也像阿尔法此刻一样,将可能存在又可能虚无的期望,使命,视为绝不能辜负的事物?
从小出生到现在,即使他所背负的期望十分沉重,受到对待的方式过于严苛,他也近乎盲目地遵从,竭力地去要求自己。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失败,或让人失望。
也许他觉得,失败会让他的存在显得没有意义。
达米安面前的巨大镜子自顶端产生了一些微小的裂痕,他冷静而执拗地注视着镜子中的幼犬,注视着自己。
他对父亲的观感——那种混合着憧憬,敬畏,渴望与试图竞争他注意,想达成他所有期待的复杂情感,与阿尔法一直以来的执着,在本质上居然是相似的。
他们都被束缚在这份由自己给自己生成的枷锁中,却可能忽略了,有些在意他们的,给予心意的人们,可能看中的是他们本身,而非那个必须完美的结果。
那面与他对望的镜子产生的裂缝从上至下愈发扩大,一些细密的小裂纹自分叉中产生。
——他总是觉得自己已经懂得够多了——此刻或许他只是一个有许多内容需要学习的学生。
那面镜子终于难负重任,在吱呀声中陡然炸开,碎裂,千万片碎屑反射着星辰般的光芒,最后在空中消散。
阿尔法享受了一会女孩子们的贴贴。轻轻地挣开了他们的怀抱,走到达米安旁边蹭了蹭他的衣脚。
达米安慢慢蹲下身,平视着阿尔法。
他没有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非常轻柔地擦去她嘴角的焦黑碎屑和内陷。
阿尔法好像感知到了他情绪的波动,她没有再紧张,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她只是凑近了些,轻轻地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脸颊,又用泛着健康红润的舌头给达米安洗了遍脸。
“嘿阿尔法。”达米安的心情很难继续沉重下去,他闭着眼,撇开脸,轻轻的笑骂这只无辜的小狗。
“你是一个笨蛋。“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不知道是对小狗说还是对其他什么人。
他站了起来,走到厨房的工作台旁,拿起了那一份还剩一点点的苹果派。
此刻这份苹果派的热气已经消散,略微凝固的馅料在此刻显得似乎更加诡异了。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从苹果派碎裂的地方掰了一小块下来,在阿尔法不解与担忧的目光中放入了嘴中。
一股难言的味道冲击着他的味蕾,让他在瞬间产生了干呕的冲动,但他捂住了嘴巴,把那块可以称之为酷刑的东西咽了下去。
达米安仰起头。
其他人也走了过来,在各自或多或少嫌弃的目光下,从边缘掰下一些塞入嘴中。
“答应我,以后所有人都不要灵机一动了,好吗?”迪克虚弱道。
“赞同。”几声声音回复。
厨房的暖光笼罩着他们,那个形象诡异的苹果派已经消失。但某种更加深层的东西却在这个狼藉的料理台上缓缓生成了。
同时两个同样倔强,同样渴望被认可,又同样笨拙的灵魂之间有什么悄然生根,缓缓破土。
达米安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他和他的狗需要共同学习的,或许远不止如何做一顿合格的狗饭,进行严苛的训练,或者作为一个优秀的人和狗。
他们需要学习的是如何坦然的接受爱,如何健康的回应期待,以及如何明白他们本身的存在或许就是一个美好的奇迹——无需用任何艰难痛苦着才能咽下的“成果”去证明。
达米安好像理解了什么——虽然还不是特别清晰。但是暂时踏出泥浆的他决心要让他心爱的小狗不要再困在那潭沼泽中。
“我想开个家庭会议。”
他转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