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把扫帚,每天总要用多少次数,也不定是谁拿的,而且年深日久,也没有人去揩拭它。
白芒没有想到这一层,所以失败了,只得再从别处探查。
不料当晚九点半钟,白芒将要睡觉的时候,李泰茂忽然携了一封信来了,面上有不安的神色,对白芒道:“这件事发觉了,你看什么办?”说着,把信交给白芒。
白芒接来看时,只见上写着:
泰茂世兄大鉴:
自与令尊别后,倏忽十年。近来申江,始悉老友去世,眷念故人,心伤无已。周年事渐老,事无可为,因思世兄厚藉余荫,可否救济千元?日前小徒无知,擅取令尊遗物,款到当即奉赵耳。周现住北京路有英里十七号楼上,一并附闻。
专此,顺请
财安
邵周星手启
白芒伸了伸舌头道:“好客气的口气。我想你的文件,倘不要紧,便让他拿去了便是;倘是重要的,便出一千元,也没要紧。”
李泰茂道:“不是如此说法的。先人的遗物,关系重大,便是出二个三个这些数目,也是要拿回的。但是最好把这人抓住了,以免后患才好。”
白芒道:“这事非报捕房不可了。明天准由你交给我一千元,我便去同了几个暗探,只说是去赎回文件。等东西拿到了手,便把他捉住。你道如何?”
李泰茂大喜称妙,便决定了如此办法。
果然明天早上,白芒同了四五个包探,同到有英里来。
那有英里内,都是些一上一下的房子,一找便找到十七号。于是分派妥当,着两个人看住前门,两个人看住后门。
白芒自己,便同了一个包探,名叫裴德明的,二人进去一问,果然有个名唤邵周星的,夫妇二人,住在楼上,于是叫了下来。
一见面,白芒一愕,那邵周星不是明明那天在静安寺看见的,卖扫帚的那人吗?怪道呢!原来这一件案子,缠来缠去,总脱不出扫帚的关系啊!当下却不言明。
邵周星见了白芒,也只笑了一笑,却开言道:“你们两位,不是代表着李泰茂来的吗?李泰茂不能亲来,甚为遗憾。但是有一件事,我却要预先声明。你们两位,我虽不认识,但是这一位,依我想来,却也是我们的同志。”
白芒忙截住道:“不对。我几曾是你的同志?”
邵周星一愕道:“不是那天坐在黄包车上,带着一把扫帚吗?我对你打招呼时,你还答礼呢!”
白芒笑道:“怪道呢!那天我带了一把扫帚,原是别有用意的。你把扫帚一扬,这算是打招呼,却也可笑得很。”
邵周星道:“闲话不要多说,且说今天的事。你们虽相信得过我,我却有些不相信你们。现在只得由我定个办法,你们先把银洋交给我,然后由我把东西拿出来。横竖在这一间屋子里,况且门外有人看守着,逃不到哪里去的。这样一来,我才能放心,不致被你们诳了东西去啊!”
白芒同包探一商量,果然逃不出去,便道:“也好。这里是一千元一张即期庄票a,请你收了,把东西检给我吧。”
邵周星微笑,摇头道:“不能。这庄票有些不妥,请你换现钞票给我吧。”
白芒无法,只得出去换了钞票来。
邵周星检点无误,这才收了道:“谢谢你们二位!现在你们请坐着,我到楼上去把东西拿来。”
a庄票:旧时钱庄发行的本票。因采用不记名式,故可在市面流通,视同现金。即期庄票,是指见票即付的本票。
邵周星便走了上去。起先听得楼上脚步声音,又听得翻弄箱子的声音,再隔一会,忽然没有声音了。
那包探裴德明待要上去,白芒拖住他道:“横竖逃不走的,上面有女客不便,不要上去吧。”于是从新坐下,又等了一会,还不见邵周星下来,忽见楼上冒出浓烟来,又见火光闪闪。
白芒知道事情不妙,急赶上去看时,哪里见得影踪,早已一个人也没有了。只见火光熊熊,已有不可收拾之势。墙壁上有一扇门开着,谅必是从隔壁人家出去逃去咧!
白芒、裴德明二人,急得跳脚,无可如何,只得逃下去。
这一场火烧得煞是厉害,接连烧去四幢房子。救火会救熄之后,查看时,唯有那邵周星的一幢,烧得最是厉害,简直是片瓦不留呢。
第二天的《新闻报》a上,少不得登出这一节新闻来。但同时的报上广告栏里,发现了一条很奇怪的告白,只有寥寥数字道:
a《新闻报》:近代中国与《申报》齐名的商业性日报。1893年2月17日在上海创刊。
款收到,扫帚文件已毁,勿念!
白芒看了明白,便持了这报,到李公馆里来,见了李泰茂,对他说明。
李泰茂道:“我也已晓得了。此物既然被毁,我也放下了一条心呢!人便是逃了,也不打紧。”
白芒便问他:“这文件究是何物?”
李泰茂叹口气道:“现在不妨对你说了。原来先严在日,幼年时曾经与一个扫帚党,发生了关系。这党中确曾犯过几件案子的,后来党魁虽是被捕,外面遗留着党员不少。这文件包内,有几封往来的信,我因它恐有别种关系,未曾把它毁去,不料竟因此受了惊恐,还损失了许多金钱。”
白芒道:“如此说来,有些明白了。怪道呢!这案子内处处与扫帚发生关系,再不料这一把小小的扫帚,竟有这许多曲折的情节在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