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童子顿时喜形于色,谢了谢,收入袋内。
白芒又慢慢问他道:“你们这里生意倒好,一天到晚如此吗?”
那童子道:“下半天有些生意,早上却很清闲。”
白芒便接着对他说道:“我要问你一件事。今天早上七点多钟,你可看见有一个人,头上戴着一只貂帽,身上穿着獭皮领头的皮大衣,面颊很瘦,年纪很轻的,在对过金府门前走过吗?”
那童子笑道:“不瞒你说,我们此地清晨时,门前走过的人,不知要多少,哪里记得许多?今天可巧来了一个人,正如你所说的一般,来了之后,便走进这里来喝茶,也坐在这间雅室里面。那人我还认得呢,乃是有名的魏家少爷,不知为何有空到此地来吃茶,还坐了约有二个多钟头。看他好似有什么心事一般,直等到对面金家门开了,才离身进去的。”
a茶博士:古时对精通茶艺者的称呼,后泛称茶馆的主人或伙计。
b角子:旧时通用的币值一角、两角的小银币。双角子即两角。
白芒听了大喜,也不再耽搁,便走了出来。
明天又得到上海化验所来信,说所验的瓶塞头,查得上面有极微细的一些哥罗方a留着,看来是哥罗方迷药瓶上所用的。
那天验尸时,白芒又去察看,见那琼花的尸身,衬衣里面,果然有一颗金的小鸡心。
那医生又说,受刃时似乎尚是梦中。但是为何身子却在地下呢?
星期一公堂开审,观审的来得不少,这是因为琼花身为女伶,名气很大,所以容易轰动社会了。白芒当然也去观审。
开审时,先询问魏少爷,由律师辩护,说道出事时,不在房中,只因与老友金万能约在七点半钟晤面,所以一早就前去的。又因与死者已有成议,要娶伊回去做妾,所以见伊被杀身死,非常痛惜。
又经金万能证明,是日魏仁吉实是七点半钟到来晤面的。当时又问了医生、侦探、茶房等等,费了许多时候。等到要审那李阿有,时候已来不及,便下堂谕,改在星期四续审。
a哥罗方:英语的译音,亦作“哥罗仿”“哥罗芳”,即氯仿(三氯甲烷),旧时医用麻醉剂。
白芒听审出来,十分纳闷,对于金万能的证明,更是怀疑,那医生也不说明是梦中被杀了,心想时机迫切,必须要将自己所晓得的,供献于大众了。
于是他回家后,便着手编述一篇英文的报告书,把自己侦探所得的实据,和揣忆所得的理想,加以证明,详细写出来。
他说那女伶琼花,的的确确是魏仁吉杀死的。查近来魏仁吉虽有心要讨伊做妾,但忽查出伊正与别人十分要好,于是怨恨非常,着意要杀死伊。
这天晚上,他预备了哥罗方迷药及利刃,约伊来晤会,当晚乘琼花睡了,从伊身上取到那情敌的小照,更加愤怒,便用火烧了。
后来将近天明时,他便先用哥罗方,把伊迷住,然后从枕头底下,把预备了的小刀,把伊刺死,所以全无声息。又把伊拖下床来,独自出外,一时无处可走,绕到金家去看金万能的。无奈时候太早,金家门尚未开,便在对面明月楼喝茶,约莫过了二个多钟头,才到对过去的。
那倒霉的小贼进去时,突然发现了此事,惊惶出来,又被茶房撞见,就此以嫌疑被捕了。
凡此种种,均有真凭实据,可以对照的。
白芒费了足一天工夫,把它缮正,便亲自拿了,直接送到那巡捕房中,见了侦探长哇来西,当面交给了他,心中很是快乐。
过了一天,已是星期四,开审之期又到了。不料堂上叫那小贼李阿有来问时,那李阿有竟承认是误杀的,说道:
当他进去的时候,那琼花尚在**睡着,后来忽然醒了。他连忙躲在床背后,又被伊看见了,忽见伊从身边拿出一把小刀,对他扬着。他想无路可走,便突然冲了出去,撞在伊的身上。伊急忙退后时,不料手中的刀,失手落下,恰中前胸,顿时身故。实非有意,乃是误杀云云。
堂上问了原被告,均无异言,于是就判决了李阿有误杀之罪,监禁五年。魏仁吉应贴补琼花丧费一千元。
一桩天大的案子,就此了结。
啊呀呀!白芒的报告书,竟全没生一些儿效力吗?
这事从何说起呢?
白芒气呼呼一直赶到顾伯周那里,便把这件事说给伯周听了。
伯周摇手道:“快不要说了!我比你明白得多。你是侦探大家,各种事都侦探着了,难道这件事倒没探明吗?昨天一天,魏仁吉为了此案,银子要用掉二三万呢!哪一个不买通?哪一个不收服?只怪你这笨侦探,自己不会赚钱,不曾去叨扰他罢了……
白芒,你也不要气了。你不是说今天堂上的判决不公平吗?你不知那外面社会上的公论,都说这件案子判得真公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