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钝器击打过的痕迹,但是这个痕迹并不是很深,恐怕不足以致命。估计凶手是先把他打晕之后再将他吊死在这里的。”
“看起来好像也没多严重,都没怎么出血……”
“别用手碰。”
吴朝明刚想用手触摸那个凹陷的伤痕,立刻就被方雨凝严厉制止了。他连忙缩回手,这才注意到方雨凝从一开始就戴了她的手套。
“出血与否并不是衡量受伤是否严重的唯一标准,尤其是脑部,如果是内伤或者淤血,可能比视觉冲击力大的大量出血更为严重。你印象中头部大量出血的画面,都是头皮受伤出血,那种情况反而不会太严重,只要及时进行缝合包扎,不会危及生命。但如果是钝器击打损伤了大脑的内部结构,那可是会危及生命的。”
吴朝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见过的脑部受伤者多是镇里青年打架斗殴,受伤的人常常血流满面,极其恐怖。然而,这种伤者在卫生所缝好伤口,再用绷带包扎固定头部,一两周内就能恢复。眼前这种钝器所致的内伤,他从未见过。
“这个伤痕有没有可能是他在自杀时自己的头撞到了后面的墙造成的呢?”
“我没有先进的检查仪器,但仅凭肉眼就可以判断,平整的墙撞不出这样深的凹痕。”
“看起来像是用打狍子的那种棒槌打的。”
吴朝明回忆起小时候跟随父亲和舅舅去山里打猎的场景。说是山不如说是小土岗,但在五六年前还没有限制打猎时,小山里的山珍野味几乎可以养活整个西平镇。或许正是因为大家都抱着
这样的心态,再加上打猎的手段越来越高级,从原来的一杀杀一个变成了一杀杀一窝,不知哪天开始,山里就再也见不到狍子了。
打狍子的土办法就是在狍子可能觅食的路上设置好陷阱,看着狍子掉入陷阱里,就过去用棒槌打狍子的头。狍子被打晕后,就地绑起来然后带回家。这种方法打的狍子因为没受过枪伤,肉质不会被火药污染,人吃了不会中毒。
“这伤痕一定是被某一球状钝器击打而产生的,但目前我还没有看到疑似凶器的球体。一会儿再去周围找找吧。虽然他的头部被球状钝器袭击过,但从他的死状看,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说凶手当时行凶的步骤应该是这样的:先用某个坚硬球体击晕了他,然后再将他吊死在屋檐下。至于我为什么确定他是被勒死而不是自缢,是因为第二个疑点。我在他的脖子上被绳子勒过的部位发现了端倪。”
吴朝明凑到尸体旁边。他闻到尸体身上传来的奇怪的味道,不禁皱起眉。
方雨凝却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指着尸体的脖子给吴朝明看。
“看这个很奇怪的勒痕。他如果是自杀身亡,那么绳子留下的印记,应该只有短短的一条,也就是说只有与脖子接触的地方会被绳子勒出痕迹。但是他的脖子上却留下了数条绳印,这说明他曾经被反复勒过。试问,如果他真的是自杀,又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多痕迹?只有一种情况可能会留下这样的痕迹,那就是凶手在他背后用
绳子勒住他的脖子时,他反复挣扎才留下了很多条绳印。”
“那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他虽然是自杀,但是为了嫁祸给其他人,伪装成谋杀,所以才自己用绳子制造了这个痕迹。”
吴朝明依然坚持着“自杀说”,虽然眼前的一切几乎让他找不到理由反驳,但他还是不愿意去思考“谋杀”这个词。他知道这个词背后的含义,相比之下自杀显然更容易让他接受。
“这种可能性并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概率非常小,只有不到千分之一。除非查出于林久有必须自杀的理由,否则我不会考虑。如果于林久想要自杀并伪装成谋杀嫁祸给别人,应该用更容易被辨识的手段,而不是用上吊这种一看就是自杀的方法。如果像谢玉安一样,用刀自杀来假装自己被袭击,岂不是更像谋杀吗?”
吴朝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一切都要往于林久自杀的结论解释,那么就只能解释为于林久先用钝器击打自己,然后忍着剧痛踩着梯子自杀,而在此之前还需要用绳子给自己的脖子制造一些勒痕……想到这儿,他只能暂时抛弃于林久自杀的假设。
方雨凝不再说话,皱眉思索着,似乎思路遇到了阻碍。吴朝明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为助手的职责,这时候就要尽可能说出自己见到的疑点,哪怕对案子并没有实际帮助,至少可以帮助方雨凝开拓思路。
“我发现尸体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吴朝明轻咳一声,把方雨凝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于林久的尸体上有大量的水,衣服都被浸透了。按时间来算,他被吊住的时间并不长,最多半小时。这段时间里怎么会刚
好有这么大量的雪水从屋顶流下来呢?”
“应该是姚凌在副屋中洗澡时,水蒸气使得房顶温度变高,所以雪才化成水流了下来吧。”方雨凝的语气中透露出她对吴朝明提出的疑问并不关心。她的双臂机械地大幅度挥动着,双眼紧盯着自己的手,似乎在模仿凶手击打于林久时的动作。
方雨凝的解释吴朝明并不是没有想到,只是他自己对这个解释不满意。无论怎么说水量都有些超乎寻常,水在屋檐下结成冰溜,一滴滴从于林久的鞋滴落在地,地上已经结了冰。于林久的衣服上也结了薄薄一层冰,他被吊在这里最多不过半小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会有这么多水流下来吗?
抛开这一点不谈,吴朝明忽然想起自己刚见到尸体时想到的更重要的线索还没有告诉方雨凝。
“还有一个疑问。刚刚我仔细看了看这个位置,发现一个奇怪的事,尸体吊在这里刚好可以被客厅里的我看到,但是印象中我在客厅并没有看到这边有什么异常。”
“真的吗?你确定可以看得清吗?”
方雨凝猛地转过头,谨慎地问道,显然对这个信息非常感兴趣。吴朝明再次回忆之后,依然非常肯定。
“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有没有异样还能看得出。如果于林久被吊起来,我从客厅透过窗子绝对可以看到一个人影。我在八点四十分之前都坐在客厅里,能看到这边,确定没有发现这边有异常,从那之后就不知道了。”
听了吴朝明的证言,方雨凝环抱手臂沉思,接着露出了神秘
的微笑。
“这是个很重要的信息,是这个案子到目前为止最有趣的部分。”
方雨凝似乎又进入了解谜世界,眼神稍微有些狂热,与平时判若两人。吴朝明认为此时对案件的线索进行梳理,才是自己身为助手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