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先前他反抗了,四郎很有可能会杀死他,然后再找一个阿助。
想明白这点后,他更加顺从了。阿助可以有很多个,但信吾只有一个。他希望以信吾的身份再回到琴坊,取回他失去的一切,所以他要活下去,寻找机会。
或许是因为阿犬曾经照顾过他,他对阿犬有好感。他有时候会通过手势向阿犬打招呼,但阿犬从来没有回应过他。阿犬并不是忙,他只是在躲避阿助。
在这里待久了的奴隶都这样,脊椎越来越弯,眼神越来越懦弱,身形越来越小,干瘦得和枯黄的芦苇秆没有什么区别,如同死了一般,没人叫他去做的事,他绝不去做,因为多做容易多错。
有时候,错误就等于死亡。
阿助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船呢,船在哪儿,你会划船吗?”
“河盗们的作息习惯又是如何?”
…………
阿犬没有给他问的机会。况且,阿助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他做哑巴的时间还很短,搞不懂如何用手势表达相对复杂的话语。
阿助现在也只能看懂最简单的几种手势——“吃饭”“休息”“干活”“某某在找你”……
所幸这些事情很多都可以自己摸清,等他搞清楚的时候,一年已经过去了。但阿助还是只会几种简单的手势。两个哑巴之间交流,一开始只能靠猜,毕竟每个人的手势都有不同,只有花大把时间才能相互理解。但是河盗们并没有给阿助这个时间,他们禁止奴隶之间有过多的交流。
为此,阿助还被四郎用木棍好好地教训了一顿。
然而阿助还是奴隶之中的特例,因为他不是被河盗掳来的,来时体弱,没有受到无休无止的毒打。所以他的本心还在。
半夜时分,阿助会突然睁开眼睛,眸子闪着光。这么久过去了,琴坊怎么样了?阿月和三池师父是不是还在找他?他们是不是已经认清了凉介的真面目?或凉介欺骗了他们?
阿助对琴坊、阿月、三池师父满是忧虑,而对凉介则是浓浓的恨。每一夜,就是这些信念支撑着他。
时间是最可怕的刀,它能击败这世上绝大多数东西。一年后,他的想法就变了,凉介一定瞒住了阿月和三池师父,说不定阿月已经变心了,她已经和凉介在一起了。
阿月躺在凉介怀里,忘了自己。喜欢的人和仇人在一起,一想到这点,阿助就怒火中烧,恨不得将凉介寝皮食肉。之前是爱,现在则是恨支撑着他。
又一年过去了。阿助迎来了转机。
四个河盗打“鱼”归来,这次有些不同,除了财物,船舱里还有一个年轻女人,阿助看了一眼,她的脸形和嘴唇有点像阿月,姑且算是一个美女。
看来河盗看上了她的美貌,觉得杀了过于浪费,于是掳来了芦苇岛。她被捆得紧紧的,躺在船舱里呜呜哭泣,看来她的同伴都已经被杀了。
她的舌头没有被割掉,嘴上绑了条布带,所以只能发出呜呜声。
“阿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她抬到我屋里。”老大说道。
“等等,之前不是说好,先把她送到我屋里吗?”老三不满道。
女人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好好,那就先送到你屋里,反正都一样,我们都会尝到她的滋味。”
四郎率先笑了起来,而后其他三个河盗也都笑了。
河盗们的笑声,张狂而无耻。
当晚,阿助就明白河盗们留下女人舌头的原因,她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哪怕发出的是惨叫。随着夜风,她的求救声传到了奴隶的棚子,阿助只能捂紧耳朵。
对于这些恶棍来说,受害者的惨叫是最好的催情药。第二天早上,阿犬和阿助进到屋里时发现,那个女人浑身是伤缩在角落,嘴唇已经被打肿了,老三克制着自己,没打伤她的脸。
阿犬和阿助送上了食物和伤药,然后立刻离开了。她挺可怜的,但他们自身难保,谈何救助其他人。
接下来,女人就在四个河盗之间流转。女人的呼喊慢慢变得沙哑,最后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阿犬一个人去为她送饭,她头发散乱,眼中布满血丝,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美了,但却更加愤怒。她瞪着阿犬就像一匹受伤的狼瞪着猎人一样,没有求饶,只有决然。
就在前一天晚上,老二嫌弃她身上的味道太大。她身陷囹圄,又怎么会主动清洗身体。于是老二让阿犬提来了一大桶温水。他掐住女人的脖子,把她提起来,抵在墙上,然后用另一只手舀水,一勺勺地浇到女人头上,女人很快就湿透了,衣服紧贴着她曼妙的身躯,让人发渴。
她睁着眼睛,哪怕水进到了眼里,也不眨一下,她看着河盗,看着阿犬。
对河盗来说,女人和奴隶是不同的,奴隶只要听话,女人要有“活力”。
在女人眼中,阿犬这样的奴隶也是仇敌。
这四个河盗不是人,而是妖怪。传说中,水中栖息着名为“河童”的妖物,河童是日本特有的水怪之一,形似猴子,手脚似鸭掌,背上有一个龟壳,皮肤表面则附有溜滑的透明黏液,头顶凹陷,潜伏在水中,会将人拖入水底吞掉,死难者的魂不得解脱,会化作另一只河童。
因为阿犬替河盗们办事,所以他也是一只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