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介留着它们,或许是在告诫自己要小心谨慎,又或许是在惩罚自己。反正他一看到那块黑乎乎的舌头,就能回想起当日发生的一切。
有人说过,杀人是会上瘾的,有过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获得解脱了。那个声音又在凉介心里响起来了。现在只有这个老家伙怀疑你,杀了他你就安全了。
闭嘴!凉介生生压下心底的声音。他杀了信吾已犯下弥天大错,三池师父对他来说,如师如父,他要是对三池师父下手,那就真与禽兽无异了。
凉介脑中正在天人交战,三池师父却先病倒了。
三池师父一病倒,琴坊的事务只能先交给凉介了。凉介倒没有让三池师父失望,将琴坊管理得井井有条。
凉介大权在握,往阿月那里也去得勤了些。这些年来,凉介一直没能放下对阿月的情愫。
阿月恋着信吾,信吾消失不见,她就关上了心扉,凉介试了几次都没能打开她的心。后来,凉介找到诀窍,能打开阿月心扉的钥匙是信吾。凉介借着信吾的名义,阿月多半会理会他。
——这点心,你还记得吗,我们三个一起吃过的,说好了平分,你还抢了我和信吾的两块。
——枫叶红了,一起去看看吧,我记得信吾就很喜欢红叶。
只有这样,阿月才会吃凉介送去的点心,和他一起去赏枫。
凉介也尽力模仿信吾的穿着、谈吐,每当他这么做时,他总觉得竹筒中的那块舌头在笑话自己。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阿月在凉介身上找到了信吾的影子,她得到了安慰,而他能得到她。
三年过去了,石头虽然不能熔化,但能焐暖。
阿月下定决心,准备嫁给凉介。
“女儿知道爹替我操碎了心。”阿月照顾着三池师父。
“你想说什么?”
“女儿想信吾已经不会再回来了,与其遥遥无期地等一个我爱的人,不如和一个爱我的在一起,也能了却爹的心事。”
父女在里面说话,凉介就趴在窗下偷听,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他怕其他人识破他的真面目,然后商量着怎么对付他。
“你能想开,这是一件好事。只是你的婚事还需从长计议。”
“为什么?凉介哥不是您的弟子吗,他对我和琴坊都很好。”
“这些我都知道。”三池师父取来一把三味线,拿着拨子弹了几下,“你觉得它怎么样?”
“音色清丽,造型雅致,应该是把不错的琴。”阿月自小在琴坊长大,也还懂一些常识。
三池师父将三味线塞到阿月手里:“你再仔细看看。”
阿月仔细查看了三味线:“爹,阿月晓得了。”她退出了房间。
近一年,三池师父一直都躺在病榻上,往往是用了饭、喝完药就睡了。凉介趁三池师父入睡,溜进房间,看到了三味线。
只一眼,凉介便屈辱地退了出来。
三味线的琴身是四方形的,正反面会蒙上一整张猫皮,因此在三味线表面可以看见左右对称的黑点,那是猫**的痕迹。猫皮价高,故也会用狗皮制作,但狗皮三味线表面的黑点是故意画上去的,仅作装饰。
三池师父给阿月看的三味线就是一把狗皮三味线,他以狗皮三味线比作凉介,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还在怀疑自己,他可能不会把阿月嫁给自己,不会把琴坊交给自己。凉介想。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杀了他,快点杀了他,趁他还没做好准备,趁他还没找到其他的继承者。
没错,凉介管理琴坊有一段日子了,大家也都认可他,假使三池师父突然死了,又没留下遗嘱,那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得到琴坊,只要再好生照料阿月,阿月总有一天会再答应嫁给他的。
凉介咬紧牙,终于下定决心。杀一人是杀,杀两人也是杀,若能离目标再进一步,多些罪孽也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