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再次踏入那间库房,但仍没找到证据。他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出来后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个孩子,他正在将一些花草扶起来再栽回去。
“你叫什么?”坂本左又卫门走了过去。
“南芥,大庭南芥。”
“嗯,是个好名字。”坂本左又卫门摸了摸大庭南芥的脑袋。
“昨天吓坏你了吧。”
“没事。”
“好孩子,快回到母亲身边去吧,不要在外面乱跑了。”大庭南芥应了一声,跑回去了。他就是晴子夫人第四次怀孕生下来的孩子。
大庭家内所有人都被软禁着,看守大概觉得大庭南芥只是个孩子,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到了晚上,水井十藏没有回来。坂本左又卫门也不派人去寻。
府邸内的灯火亮了一夜。
到了早上,水井十藏才回来,大概又在哪儿醉了一场吧。
“有眉目了吗?”
“没。”
“我也没有。”水井十藏推开坂本左又卫门,“来人,我要沐浴更衣。”
坂本左又卫门没空理会水井十藏,他匆匆用完早膳就出门了。这是最后一天,他希望到外面去看看。
不得不承认水井十藏和山本大人做事一丝不苟,坂本左又卫门看了他们的安排,也没想出改进之法,最后只能和其他武士一样做些体力活。
坂本左又卫门怀疑贼人早就带着宝珠远走高飞了,从这么多人中搜出一枚小小的宝珠本来就是极难的事。他站在人群中,绝望如潮水一般一阵阵地朝他涌来。
他回到了府邸,那个叫作大庭南芥的孩子又在外面乱逛。坂本左又卫门发觉他手中似乎捧了什么东西。他悄悄跟在孩子身后,见南芥拐入一间屋内。
大庭南芥点亮了灯,坂本左又卫门才看清他手中的是一碗米汤。
“怎么又在外面乱跑?”坂本左又卫门现身。
“我来照顾弟弟。”
从未听闻大庭利助还有次子,坂本左又卫门起疑了。他冷眼看着大庭南芥,想看看他口中的弟弟是何模样。
大庭南芥走到后面,小小的后室内放置着一张小木床。原来只是个婴孩,坂本左又卫门看到了襁褓中那张小小的脸。小小的孩子躺在襁褓中,戴着棉制的帽子,只露出半张脸。
大抵因为只是个孩子,所以属下也没有知会坂本左又卫门。
坂本看着大庭南芥将米汤一点点喂给那个孩子,他看得无聊了,想要离开。那个孩子吃了一半,突然不安分起来,一个翻身,竟然踢开了被子,露出了半截身子。
霹雳!
宛若晴天霹雳击中坂本左又卫门的心脏。他瞪大双眼,嘴微微张开,指尖发颤,生出厌恶、惊愕的情绪,附在骨上的皮肉也绷紧了,他正欲发作……有人却在院内呼唤坂本。
“坂本大人,坂本大人,水井大人要切腹!”
什么?
坂本左又卫门忙出门,抓住那人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水井大人已经准备好切腹了,他说希望由您来担任介错人[1]。”
“什么时候?”坂本左又卫门问道。
“就是现在!”
坂本左又卫门听闻,立刻赶至水井十藏处。只见水井十藏房内,一派肃穆,案头上放着一沓书信,是水井十藏的字迹。不光是遗书,还有给幕府、至亲好友的信,最上面是辞世词。
越过唐纸屏风,坂本左又卫门看到了水井十藏。他身穿庄重的礼服,用来剖腹的肋差放在正前方,身边还放着未撤下的“最后一餐”——分量不多、清洁的饮食,还有几杯淡酒。
水井十藏平静地坐着,宛如磐石,有种脱尘出世之感。
“水井大人……”
坂本左又卫门刚想说几句,却被水井十藏打断了。
“你不必多言,我意已决。”水井十藏的声音里听不到一丝犹豫和恐慌,“一日惊恐,一日酒醉,我已经想明白了,唯有切腹才能向将军谢罪,保全我作为武士的尊严。昨夜,我醉卧街头,醒来便看到了明月。左又卫门啊,月华如镜。沐浴在月华下,我突然悟了,心澄清如琉璃,看破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