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找看。”
孤儿院仍旧没有拆迁,和上次来一样,远远地看着破败不堪。车子七拐八拐地进到胡同里。
江桓从车上下来,右手从后边提了一袋子东西出来,又把她棉服的帽子罩上来,盖住整颗头。
宁芷神经兮兮地朝后面摸:“你不会又放监听器了吧?”
“哪有那么多高科技给你。”江桓把她伸到后边的手抽回来塞进自己口袋,“冷风吹,容易头痛。”
宁芷没说话,跟着江桓走了几步,停在一家小院门口,来应门的还是那个阿婆。阿婆记性不错,只一眼就认出了江桓,上回江桓临走时,除了拍下那照片外,还帮阿婆把卧室里总闪的灯泡换了以及修好了厨房间坏掉的门把手,所以她对江桓的印象好得不得了。
落在江桓身上的目光随后打量着身旁的宁芷,像待亲孙一样直拍江桓的右臂,爽朗地大笑:“有出息,还带个小媳妇来看我。”
江桓把那袋子营养品递上去:“阿婆,新年快乐。”
“来来,屋里坐,外头冷着呢。”
宁芷跟在江桓身后走,小院里一如既往地黑,进到里间有灯,才觉着和外边的天色差不多。阿婆招呼他俩坐下,跑到厨房洗水果。江桓跟在阿婆身后进来,高大的身影整个堵在门口,映在地上好大一片黑影。
厨房比想象中小很多,东西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米缸是个半透明的塑料桶,里面的米几乎是满的,角落里放的油桶也没用多少。
“小安回来过?”
阿婆继续洗水果:“来过,元旦前过来给我送用品,能干着呢。”
“他有没有说下次什么时候来?”
“春节吧,说要过来送年货。”
阿婆洗好苹果装盘,递到江桓手上,他自觉退到一边让出一条路。
“我没看到你家有电话,你都怎么和别人联系?”
“年纪大也用不上那个,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在的邻居都能应个声。”
“那你怎么找到小安?”
阿婆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把盘子里的苹果递给宁芷:“我不用找他,小安说过,有什么事他都知道。”
宁芷拉着江桓也坐下:“你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有个叫茜茜的小女孩吗?”
阿婆抬头看他,早前就猜到江桓来她这儿的目的在孤儿院,也不计较他执着于小安一事,这次又转为别人,她不免调侃:“今天还真不是来看我的,来问问题的。”
话是这么说,也没刁钻为难,阿婆如实地说:“都记得,我的好孩子们。打小就玩得好,走的时候,小安还伤心了很久,不过后来他们都被收养了也就还好。”
说着又起身把她珍藏在柜子里层的相册拿出来,隔着一层透明膜,摸索着里面小小的人儿。
江桓捏着手上的苹果问:“阿婆,以前的孤儿院在你眼里像什么?”
阿婆翻相册的手顿住,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但还是如实回答:“好地方呗,没处去的孩子,都有个吃饱穿暖的地儿。”
“那发生在孤儿院的侵害,你知道吗?”
阿婆浑身一僵,眼睛不离相册,手却发颤,喃喃道:“孩子们都长大了呢,我人老了,什么都帮不上。”
“这孤儿院附近的住户还有不少老人,可小安回国至今,偏偏只来看你,你该知道他并不是纯粹的好人,可他为您做这么多会暴露自己的事,当年所有人都知道这孤儿院是怎么回事,但因为刘毅会给大家好处,所以大家无动于衷,闭口不言,而你是唯一真心希望他们好的人。对吗?”
阿婆还是不看他们,始终垂眸,让人看不见表情:“可怜可怜啊,都过去了。”
“没过去,阿婆,告诉小安,他再不出现,许茜将被列为杀夫最大的嫌疑人,即便她是清白的,真凶被抓前的系列流程办理下来,也要几个星期,里面的生活不好过,让他斟酌。”
阿婆不好再说什么,送他们到门口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又慢慢地往小院里挪。看着那垂老的背影,宁芷心里发酸,阿婆年轻的时候,一定想过为那群孩子打抱不平,可那时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什么都做不了吧。
“江桓,这样真的有用吗?”
“如果崔志安能为许茜杀人,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崔志安喜欢许茜?”
江桓不能确定:“有时为一个人付出,并不一定是喜欢,可能是寄托,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过得好,才能假装自己也过得好。”
风很大,这些话都跟着一起卷进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