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芷翻身过去把有点冰的手伸进江桓的睡衣,沿着胸膛探到袖口里,那里还缠着纱布。
“现在几点了?”
江桓手臂压在额头上,嗓子带点沙哑:“还有一个半小时才起。”
话音落下,江桓伸手去抓衣服里作怪的那只手,转而又去揉搓她的腰,唇舔吻在她耳朵上。
宁芷不由得缩成一团,也不躲,使劲地往他怀里挤,像要融到他身体里一般。
被子下一团火热,宁芷被揉得面红心跳,倒真的有几分热闹的气息。
以前的军区大院被改建不少,宁芷还是熟门熟路地找到五号楼,这一栋都是老式的三房一厅,重新刷过漆,从外边看倒有几分唬人。
大院以前住不少人,孩子也多,每天个比个,什么都能比,今天谁家的谁长高一厘米,谁成绩拿到第一,又有谁被家长打得屁滚尿流。
宁芷也跟着他们玩,跟他们比,成绩拔尖,可身板却和豆芽菜一样,到初中也才一米五出头。
她妈担心她一直长不高,反而她爸想得开,觉得他的女儿多高都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大不了回家有父母在,没什么好担心的。想到这儿,宁芷的眼睛有些酸,腿跟灌铅一样有些走不动。江桓站在门口朝她伸手:“过来。”
宁芷起先不动,他就不收手在那等,宁芷只能泄气地走过去。江桓的手环着她肩膀,微微施力,能感受到掌下的身体绷得很紧,处于随时随地都会攻击的状态,微不可寻地叹了口气,用下巴磨着她的头顶,鼻尖能闻到洗发露的清香味。
渐渐地,宁芷放松下来,侧靠着江桓:“我有点怕。”
怕不知道怎么面对,怕原谅来得太轻易。江桓的事是这样,她爸爸的也是。明明都是她怪的人,却都是最不该怪的。
江桓静了一会儿,分明猜中她的心思,低声说:“又过去一年了,他在等你。”
和江桓说的一样,她门铃刚按下,门内就有匆忙的脚步声,凑到门前一秒不到门便开了。
宁父站在门侧,双手交叉握着,背有点弯,头发泛灰,眼神仍旧犀利,像安检仪一样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宁芷在这目光下,微呵出声:“你要是不欢迎,我们就走。”
宁父似乎早已预想过她的态度,不在乎地笑,眼角有很深的褶皱,伸手去接江桓手上的袋子:“来了好,来了就好,快进来,外边冷。”
屋子果然很暖和,他准备得很充足。前天上午周康给他打过电话,隐隐地透露宁芷他们会过来,他先是启口骂宁芷不孝女,这么多年都躲着不见他,又开始问周康该准备些什么。
太多年没有好好过节,连需要准备什么都不清楚。空冷的房子里,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再也不回来,能过活就够了。
挂断电话,下午就跑出去买菜、买水果。路过大院外的商店时,看到落地窗上反射出的老人,鼻子发酸。
这丫头,十年了,终于找到家在哪儿了。
家里的摆设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客厅的一面墙都是大大小小的相框,一张全家福摆在中央,绕着它挂着的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勋章,有宁芷的奖状,有她妈妈的舞蹈比赛证书,还有他的各种勋章,都被裱在里面。
家具整整齐齐,沙发套洗得掉色,宁芷想了良久才忆起它本来的颜色是米黄色。房间没有灰尘,不是临时打扫,而是定期打扫的缘故。
“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准备午饭。小芷爱吃辣,我准备做水煮肉片,还有……”
话还没说完,窗外边响起嘈杂声,大嗓门的女声喊着:“今天无论如何,都把这门给我开咯,我不信邪,谁能占老娘便宜。”
宁芷顺着客厅走到阳台边,看见打头的是个老妇,后面浩浩****地跟着四个男人,手里还提着工具箱和棍棒,那架势可不像是来送礼的。
“怎么回事?”
宁父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和他说话,好一会儿没有反应,“哦哦”了两声才反应过来,却是用早已习惯的态度解说着:“前两年大院改建,空出不少房子,被别的人买走用来出租,这妇人姓闫,收租的,来过三四次,那租户不开门,现在是要强制进门。”
不愧是做过刑警,消息打听得非常全面。宁芷不免朝他多看几眼,他手背上竟生出一块老年斑,没记错的话,他今年才四十八岁,还不足以衰老到这个程度。莞尔又想到这十年他的经历,挚爱的妻子因自己的失误而死,疼爱的女儿狠心和自己断绝父女情。再强大的人也抵不住时间的冲击。
宁父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知女莫若父,自然地把手缩回来伸进裤袋里:“我先做饭,茶几上有水果,草莓不是应季的,不知道甜不甜。”
那么多年他还记得她爱吃的所有东西,宁芷强忍着泪目,走回客厅的沙发坐着。
江桓摸她头,像在夸她刚刚表现得很好。
这时,外边又是一阵嘈杂,闫大娘最先从楼道里跑出来,吵吵嚷嚷地从他家窗下跑过,跑两步又退回来,拍他家的窗户。
“快,老宁在不在啊,大事不好哦,死人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