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阿妈有感应一般回过头,本就颤抖的身体,更像筛子一样,喉咙里有隐隐的呜咽,抽出抱着小远的手,捂住脸,费劲地想把自己埋起来。
小远阿爸走到小远阿妈面前的那几步路,仿佛用尽了他一身的力气,同样颤抖的身体,握住她肩膀,嗓音哽咽:“我们回家吧。”
从始至终,谁都没拦着,谁也没再说过话。空气里一丝劫后余生的欢喜都没有。
回到酒店,大家各自回房休息。范湉夫妇住宁芷的那间房,原来的那间对于他们而言,只有噩梦,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
江桓进来时,她一点都没感到意外,时间是九点三十七分。
他拉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外边仍旧灯火通明。
九点三十八分,路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直过了九点五十分,黑车没有出现过,一切好像真的尘埃落定。
隔着一条街,能够看见街对面那边灯光昏暗的民宿。她看不见那里的悲喜,也不能感同身受。
江桓伸手过来握她的手指,很平静,但她还是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命运,不止你我,也包括楼鱼,还有小远的父母。”
她听不出他话里是否还有其他的深意,可也认同这句话的字面意思。
这世上人太多,不可能每个人都会遭遇噩梦,也不会谁都能从沼泽中逃出。
又是一阵敲门声,宁芷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一道门问是谁,得知是小远阿爸时,不免有些震惊。
开门进来后,小远阿爸选距离床边最远的椅子坐下,带着老茧的手相互搓着,脚边落着两个塑料袋子,装的是苹果。
他有些局促,舔着发干的嘴唇:“阿慧的事,真的很感谢,好不容易哄她睡下,没时间准备其他的谢礼,家里的果子最好吃,给你们带了一些,希望别嫌弃。”
宁芷接过他手上的袋子,沉甸甸的两袋,感觉比那时背的小远阿妈还要重上几分,眼睛不禁湿润:“小远阿妈这半个月发生过很不好的事,她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恢复,你要怎么办?”
他可能没想过宁芷会这么问,一阵慌乱,在椅子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一会儿吐口气:“我没读过多少书,也不知道什么大道理。我娶她的时候,说过会爱她护她一辈子,这次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受伤难过,可我们不是还有下半辈子吗,以后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送小远阿爸离开,再回到房间,宁芷怎么都没忍住,紧紧地抱住江桓,搂着他的腰,一点都不想放开。
怎么谁都懂的道理,她却始终不愿意相信呢?
江桓俯身,亲她的头顶,热乎乎地气流涌入身体,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落下来。
“江桓,我们好好地回来了。”
这时,他才抬手回抱她,暖流在两个人的身上游走。
“小宝,现在你能告诉我,鲸落为什么会找上你吗?”
宁芷心中一颤,缓缓地从他怀抱中抬起头。现在是最好的讲述时机。
“五年前,朱陈媛捡到一个硬盘,那里面有鲸落的秘密,是私自行刑的视频,还有处刑过的犯人姓名和即将处刑的人员名单。她把部分截图公布到网上,引起轩然大波,那段时间,她收到很多恐吓信,可谁都没在意,只觉得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可有天她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被人威胁,让她删帖和交出硬盘,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帖子删掉了,硬盘也按照对方要求丢到了校碑下的草丛里。我们都以为事情已经过去,直到媛媛去世两年,我处理电脑内的文件时,发现她在我电脑上有备份。”宁芷捏着胸口的衣服,缓口气,“并且,文件夹里多出一张图,是H的素描画。”
“朱陈媛画的?”
“对,现在想想,应该是在她被威胁后画的。可我当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甚至荒唐地认为是她显灵告诉我,让我抓住H。”
江桓显然比她冷静得多,一边安抚一边从她的陈述里快速捕捉到重点。
“朱陈媛捡到硬盘的时间,正好在学校女学生遇害后,所以朱陈媛见过H的样子,在H被公众认定为连环杀人凶手前。”
“张娜说过他们和H一起离开组织,五年前,H重新建立自己的组织,包括达姆、崔志安、徐男在内。杀你是为了报复我,但杀朱陈媛是要灭口。你俩是朋友他应该也很意外,却正好给了他折磨我们的机会。”
“达姆、徐男与H组到一块儿可以解释,可崔志安为什么在其中?崔志安杀掉的是你的父母,理由是什么?”
“也许,和那份资料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