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里传出一阵耳鸣,脑袋嗡嗡的,反应有点慢。她抬腕揉眼,房间没有开灯,唯有一丝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病房很大,但其他床位上看起来并没有人,宁芷想坐起身活动,手刚撑起一点,腰腹便感觉抽痛,不自觉地哼出声。
不远处的沙发上先有动静,她不自主地后缩,等那人站起身时,她才缓缓吐口气。
江桓没休息好,嗓子有些沙哑:“醒了?饿不饿?”
宁芷摇头:“为什么不像我爸那样放弃我?”
“答案你知道的。那种时候,唯有开枪能够救你,听了他们的条件,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只是,叔叔可能没有我这么幸运吧。”
说完,江桓苦涩一笑,眼睛酸涨,手轻轻地摸她的头:“叔叔怎么会放弃阿姨,我又怎么会放弃你呢?”
宁芷眼睛酸得不行,搂着他的脖颈,把头埋进去。
江桓肩膀一热,抬手去抚顺她的背,去掀她的头,怕压到她脸上的伤。宁芷拗着头不让他动,挣扎中,江桓手抖,很小声地呲了一下。
但宁芷还是听得真切,赶紧从他怀里挣出来,想起一直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还有雪地里的那声枪响。她扯着身子,去按床头的灯。
灯光亮起,见江桓弓背坐在床边,没戴眼镜,桃花眼在碎发下跟随着她来回动。他还穿着那件绿色的棉袄,左臂袖口上有一条横向的破口,血从那里渗出来,染红下半截袖子。
“你手臂里有子弹?”
“气流蹭的,真的有子弹,现在也不能抱你了。”
他的安慰在她耳朵里,怎么听都是掩饰。干脆也不管腹部痛不痛,坐在床边看着他:“你把衣服脱下来。”
“真没什么事。”
宁芷把手放在棉衣的断口处,没用力气捏,他的肌肉就瑟缩一下,再挑眉看他,直接戳穿了他的谎。
江桓无奈,有些费力地把外套脱掉,里面是件加绒的灰色衬衫,袖口是血染色,透过左上臂的衬袖的裂缝,伤口清晰可见。
确实是擦伤,只是有些深,手臂上像被凭空剜去一块肉,大概三四厘米,暗红发焦,没再流血。
宁芷坐在走廊等着,杨路给大家送完饭正无头苍蝇地到处找她,看见她时,舒口气:“可算找到你了,你不在病房我以为又出什么事了。江法医呢?”
“在里面清理伤口。”
“刚刚都没顾上问这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宁芷揉着耳朵,还是有些疼:“我还好,他们呢?”
“于老大在配合蒙古警方的调查,阿正后背挨的那下子还行就是有点烧,人齐全。”
杨路搓着手指上因常年碰电脑磨出的茧,还是把话说完:“你那朋友,楼鱼现在可能在楼下等你呢。”
宁芷晃神,从他们支援赶到再到此刻陪江桓缝针,这中间她担心过很多人,甚至娜姐是生是死都想过了,却没想过去看看为她一路辛苦奔波的楼鱼。
心脏微颤,宁芷站起身看眼时间,估计处理还需要一会儿,和杨路交代一句便下了楼。
去见楼鱼前,她先去了陈相正的病房。陈相正安静地躺在**,没睡觉,眼睛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宁芷挥手在他眼前晃过几次,他才猛然缓过神,满脸惊讶:“小芷,你什么时候来的,好点了吗?”
“听路哥说,你从回来状态都不是很好,发生什么事了?”
陈相正面上才有些表情,垫着腰靠坐起来:“你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的朱陈媛吗?我好像找到她哥哥了。”
“他在哪?他还……”
宁芷刚要问得更多,整个人都朝着床后跌去,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扭身看见楼鱼正低头看她笑:“真的是,我不找你,你就不来找我是吧?”
“你别闹,我这儿有正事。”
楼鱼不乐意,箍着她的手更用力,拽着她往外走:“我的事更重要,那三个人照片分析结果传过来了。”
照片上的三个人,其中一个男人是冒哥查世茂,女人是顶着朱陈媛面目的娜姐张娜,而站在最边缘的男人,宁芷也认识,是江桓给她看过的追杀过他的崔志安。
“楼鱼,一切好像都要结束了。”
楼鱼点头,嘴角抿笑,伸手悬在她头顶,始终没落下去,反手抓自己头发:“这次不能等到庆祝你出院了,我祖母让我回国陪她过年,现在就要出发。”
宁芷察觉到他今天的不同,可又说不清,楼鱼也没给她太多说话的机会,背过身边走边和她挥手:“再见啊,小芷芷。”
那感觉,分明不像是简单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