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棉花,你的爸爸妈妈呢?”
“死,死了……怪物,怪物……”
大颗的眼泪一起从她的双眼冒了出来。但是没等泪水流出来,黑色的血丝就从她的眼珠里蔓延出来,恶毒的恐惧占据了她的一只眼睛。她左眼的眼球一下子鼓了出来,仿佛气球一样弹出了眼眶,又好像一个怪物正要从这只眼里钻出来。
弓弦的响声,一支小箭射中了那只变异的眼睛。女孩惨叫了一声,昏死过去。
铁男孩握紧了拳头,看着那个端着弓箭走过来的男人。
“她也感染了。不这样的话,她也会变成怪物。”
“你是谁?”
“我是来追捕你的赏金猎人。”猎人说,“木匠公会已经对你发出了悬赏告示,因为违反了木偶原则,杀害了人类,所以你必须被销毁。”
“但是你没有对我下手,”铁男孩说,“棉花田的时候你还助我一箭之力。”
“猎人接受悬赏,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眼睛。我看见在棉花田里,你试图救下这个女孩。”猎人走到女孩身边,低头看了看,“可惜她也快要丧乱了。”
“所以你用箭射死她?”
“她还没有死,不过也快了。如果没有办法解决她体内剩下的丧乱,她迟早会变成怪物。”
“没有任何办法?”铁男孩问。
“我没有办法。但是有人或许有。”猎人说,“前面的小镇上,有一个据说正在研究治疗丧乱方法的医师。也许他能救这个女孩。”
“他是什么样子的?”
“你见到他就能认出来,他的右手是畸形的。”
说完,猎人收起长弓,骑上了马。他的马是罕见的青花色,仿佛古代的精致瓷器。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铁男孩这个名字已经被悬赏,以后你最好换一个名字。”
铁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你要帮助我?”
“我想起了我的女儿。我有个差不多大的女儿,”猎人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有趣的是,她也想当个赏金猎人。”
3
铁男孩带着奄奄一息的棉花来到了前面的小镇,找到了那个医师。正如猎人所说,那个医师的右手是一把剪刀,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我切除了她坏死的右眼,她暂时没事了,除了要昏睡好几天以外,毕竟灌了好几瓶二锅头作为麻药。”医师竖起剪刀手,说,“但是丧乱仍然在她体内,这是无法通过手术治愈的,迟早有一天,她还是会因此死掉。”
“丧乱到底是什么?”铁男孩问。
“我想它本质上是一种病毒,就像黑死病那样的瘟疫,具有高传染性,能够让感染者从形体上变成可怕的怪物。”医师说,“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感染,有的人天生对这种病毒免疫。知道它为什么叫丧乱吗?”
铁男孩摇了摇头。
“丧失本心,乱其心智。”剪刀手说,“软弱的内心容易感染丧乱,历史上的死亡祸乱皆由此而起。如果你翻阅古代的书籍,就会发现它很早就存在了。古诗说,天降丧乱,饥馑荐臻。天降丧乱,灭我立王。这些都述说了同一个事实,丧乱曾经大规模地发生过,把所有人都变成了怪物,从而毁灭了这个世界。它有时候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它始终会有发作的时候,对人们来说,那就是死亡末日的到来。”
“丧乱的时代还没有到来。”铁男孩说,“我听人这么说过。”
“现在仍然还只是零星一些瘟疫发生。我一直在研究丧乱病,但还是不知道丧乱究竟从何而来,但是我治疗的病人,那些感染了丧乱的人,最后都死了。没有人可以在丧心后活下来。”剪刀手说,“除非能够找到生命玉,才有可能救这个女孩。”
“生命玉,那是什么?”
“书上说那是可以对抗丧乱的宝物,但是现在已经不知去向。唯一留下线索的地图又藏在一个无人可以接近的地方。”
女孩棉花头上缠着绷带,裹住了手术的眼睛,她还处在深度麻醉中。铁男孩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过了一会儿,他问:“地图在哪里?”
“西边。冷漠高地。钢铁城堡。”剪刀手一边说,一边用纱布擦干右手的血迹,“祝你们好运。”
4
钢铁城堡位于冷漠高地的顶端,从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见精钢打造的奇怪建筑,它有些地方是乌黑的铁,有些地方则是能够反射阳光的钢板。对于铁男孩和蒸汽马来说,这座城堡倒是感觉有些亲切,因为他们的身体都是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