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涛在程之杰的周身翻涌,那些纯粹的执念像是温顺的游鱼,擦着他的衣袂缓缓掠过,带着沁人心脾的安宁。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着海洋尽头那道缓步走来的黑影——轮廓、身形,甚至连眉宇间那抹漫不经心的散漫,都与他自己别无二致。
掌心的黑色纹路骤然发烫,像是在与那道黑影共鸣,原本被钢笔银光压制的阴冷气息,此刻竟顺着血管疯狂蔓延。程之杰咬紧牙关,催动本源之力死死抵御,可那道黑影每走近一步,他体内的力量就会躁动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你是谁?”程之杰的声音在金色海洋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视界”全力展开,却看不清黑影的真面目,只能看到无数细碎的光影在黑影周身缠绕,那些光影里,有他在老镇口啃着干烧饼的模样,有他安抚周明山老人时的温和,还有他握着轮回镜时的决绝。
黑影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诡笑。那笑容与之前轮回镜中映出的笑靥如出一辙,冰冷又带着一丝蛊惑。“我是谁?”黑影的声音与程之杰的声线完全重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你,是你心底被压抑的执念,是你不敢面对的欲望。”
程之杰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守庙老人的话,想起轮回镜里吞噬执念的画面,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胡说!”他怒吼着,掌心的本源之力暴涨,化作一道白光朝着黑影射去,“我没有什么被压抑的执念!”
白光穿透金色的光涛,首首撞在黑影身上。可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出现,白光像是泥牛入海,竟被黑影瞬间吞噬。黑影的身形凝实了几分,周身的光影越发清晰,甚至能看到他掌心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黑色纹路。
“你有。”黑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他抬手,指向金色海洋深处,“你看,那些都是你的执念。”
程之杰顺着黑影的指尖望去,只见无数光影从金涛中升起,凝聚成一幅幅画面。画面里,有他在孤儿院被欺负时的无助,有他看着老镇口影子消散时的迷茫,还有他得知自己是逝主时的惶恐。最后一幅画面里,他站在渡影门前,手里握着轮回镜,眼神里满是对力量的渴望。
“不……”程之杰摇着头,后退一步,踉跄着跌坐在金涛里,“那不是我……”
“那就是你。”黑影缓步走到他面前,弯腰俯视着他,“你想掌控本源之力,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保护苏砚辞和晏惊蛰,这些都是执念。执念本无对错,只是你不敢承认罢了。”
黑影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程之杰心底紧闭的大门。他不得不承认,黑影说的都是真的。从他踏上西行之路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藏着对力量的渴望,藏着对身世的执念,藏着对同伴的守护欲。这些执念,支撑着他一路走到现在,也成了他最脆弱的软肋。
“渡渊,是万念归墟之地,也是本源之始。”黑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融合为一,掌控渡渊里的所有执念,成为真正的渡渊之主。到时候,墨尘也好,墨寻也罢,都不足为惧。你可以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甚至可以……让那些消逝的影子,重新回来。”
让消逝的影子重新回来。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程之杰头晕目眩。他想起了周明山老人,想起了囡囡和她的父亲,想起了那些被执念束缚的逝者。如果真的能让他们回来,那该有多好?
程之杰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掌心的黑色纹路跳动得越来越剧烈,与黑影掌心的纹路遥相呼应。金涛里的执念像是受到了召唤,开始朝着两人汇聚,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苏醒。
黑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程之杰的额头。“来吧,融合吧。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就在黑影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程之杰的刹那,程之杰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那枚被净化过的铁牌。
铁牌从口袋里滑落,掉在金涛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铁牌上的符文亮起柔和的白光,与金涛里的执念相互辉映。程之杰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祖父程远山的声音:“本源之力,非攻非守,乃执掌轮回。只有心怀慈悲,才能真正掌控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