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面上挂着清清浅浅的笑,伸出纤纤细手,从容的将装桌上的钱银往姜太太面前推了推。
“当日是没法子,手上短了使费,又要搬家,才厚颜借了姜太太的钱银。如今我在王老爷府上当差,给我的工钱亦是不少。
这才几个月,便宽裕了许多,也能还了姜太太的钱,还要谢谢姜太太救我们一家于水火之中,却不好再占便宜的。”
见她坚持,姜太太也不好再推,只是叹了口气道:“那时你救我儿性命,便是把半数家财都与了你又有什么不行的?
偏林娘子是个老实厚道的人,我也只能假借赁房子一事聊表心意,没想到林娘子当了真,此时来还钱,倒叫我们汗颜。”
林素娘摇头,不想在这个事上与她掰扯不休,笑着转移了话题,“近来不见姜少爷,不知他的伤可好些了?”
说起儿子,姜太太面上笑意也真挚了几分,眉眼弯弯。
“他本来不过皮肉之伤,没过多少时日,便活蹦乱跳的。前些时日去山中访友。前日安将军府里使人传话,道是薛将军不日将至,叫他速回陪客,想来这两日就该回来了。”
林素娘心中一动,便问道:“上回就听说这位薛将军要来,怎么拖了这般久还没到?”
姜太太道:“这却不知。只是先前听人说,梁王登基称帝,赏封功臣时,想把年岁正相当的二公主赐婚嫁与薛将军,薛将军不肯,坚辞不受,闹了好长时间,耽误了启程的日子。
这会子眼看要入冬,鞑子恐又要过来骚扰,许是怕安将军应付不来,薛将军才赶路过来,也未可知。”
林素娘笑,“安将军再应付不来,也在这肃州城守了多少年了,难道还会不如个没打过鞑子的薛将军不成?”
姜太太连忙摆手,左右看看,下人都离得极远,方压低了声音悄摸与她道:
“你是咱们肃州的外来户,自然不知……安将军哪里会打什么鞑子,往日还不都是靠着安老太爷?
自从安老太爷去了以后,每逢鞑子打过来,那城都守得艰险,全然不似老太爷在的时候,百人百骑还敢将鞑子追出去很远。如今的安将军只会叫紧闭城门不出来。”
林素娘立时就懂了,敢情这位安将军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的。
“这鞑子连年进犯,一次比一次凶残,先时我儿便说过,若是今年肃州城里还是安将军说了算,怕是肃州百姓危矣。”
姜太太低声与她道,眼中流露着遮掩不住的骇怕之色。
林素娘心中更是泛起波澜,她这才打算在肃州安了家,待过了年便将小石头送到学堂里头读书呢。
没想到这才入冬,就从姜太太这里听到“肃州危矣”这样的话。
她可真够倒霉的!
“那若薛将军来了,便能守住肃州城了吗?”她又问道。
姜太太点点头,隐隐带着些兴奋之色与她道:“听我儿说,这位薛将军力大无穷,素来善战,怕不是比活着时候的安老太爷还要勇武几分。”
毕竟,安老太爷替安将军上阵杀敌时,业已经四五十岁了,体力早不胜从前。
而这位薛将军,听到还不到而立之年,正是身强体壮的年纪,又才送了梁王登基,士气大振。
“反正不管是谁来守肃州城,只要不是安将军就行。”姜太太笑吟吟地递了一块点心给她,缓声说道。
“他们男人家的事情,与我们不相干的。我倒是听说安将军的母亲近来得了与王老爷前时一样的病症,你说,真的不是中了邪吗?”
林素娘愕然,反问道:“姜太太也觉得王老爷是中了邪?”
“都这么说呢。”姜太太撇了撇嘴,“若不是中了邪,如何一把年纪还纳了个小姑娘做姨娘,岂不是害人呢?”
这话说的,林素娘不知该如何反驳,不过,她还是道:“若安老太太也是个火气旺,脾气大的性子,应也是同王老爷一般。
气血不足,风邪入侵。则致口歪眼斜,手足不能运动,舌强不能言语等病症。”
姜太太本来还微微带着些笑意的眼睛登时瞪得溜圆,手中的果干掉在了地上也没有发觉。
她探身向前,在林素娘的脸上看了又看,不由赞叹:“林娘子,我当真不知你有这样的本事,这一字一句,竟比给安老太太医病的大夫知道得还要真切。”
“不是我知道得真切,是当时王老爷就是这样的病症,我也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