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有时觉得自己心黑得吓人,这世界上似乎没有他不可以利用的人或事。
但有时候他又实在矫情,比如现在放着“光明坦途”不走,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一些暗无天日的事,只为了争那一口气。
宁城常家
“你四姐姐一直音讯全无,你爹要伤心了。”祝女士说这话时语气带着旁人听不懂的复杂。
常书瑜耸耸肩:“放心吧,别说只是丢了一个女儿,就算丢了一个儿子,过段时间我爹也会不药而愈的。”
没看这两天常先生找人的事已经丢给了管家负责,他自己又开始操心商行的事情了。
事业才是常先生的真爱。
祝女士幽幽叹了口气,有些事经过了再怎么粉饰也会留下痕迹,女儿这一回看到四小姐的事大约也是伤心的。
如果知道祝女士怎么想到的,常书瑜会呵呵一笑,她早就不会因为常先生的凉薄感到难过了,毕竟她也不是啥“孝顺”女儿,
如此甚好,期待拉低,大家都不要道德绑架彼此才好。
“阿娘,夏天过去我就要去沪城读书了,你以后就跟我过吧。”
常书瑜再次提起这个话题,但她们都明白,这次说得意思却和上一回不同。
在决定请求祝女士帮四小姐时,母女俩就已经揭开了那层她们以前极力粉饰的东西。
祝亭方看着面容还很稚嫩的女儿,神情一时有些恍惚,几年前她的儿子似乎也说过类似的一番话。
那时候她不肯认命,更不肯认清现实,只觉得被气得不轻,可为什么再听这番话,此时她却如此平静呢?
“你决定了就好,娘不会拖你后腿的。”
她的女儿小小年纪心里就有如此成算,她不该被任何人任何事拖累在这后宅的泥沼中。
前半辈子糊涂着过,后半辈子她不想再这样了。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时,常家的四小姐依旧音讯全无,常先生只能对外宣称四女儿患病去了乡下静养,为此四姨太太又是痛哭一场。
大约是不想再折磨自己,五小姐终于放过了自己,打算认真走美术生的路子了。
“虽然你底子不错,但也要好好用功,这两年最关键了,学好了国内的大学随你挑,最好考一个有公费留学名额的学校。”
常先生自然不缺供女儿出国的钱,可他很可能不愿意把女儿放出去,毕竟大学毕业再出国回来就是“老姑娘”了。
五小姐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她最近学法语和英语都特别用功的,显然对六小姐说得话很心动。
“等以后,我要带我娘一起出国上学。”
常家的小女儿要去考沪城的大学,常先生还是挺高兴,也想借此冲淡一下四女儿离家带来的影响,所以这次考试他亲自带六小姐去了沪城考试。
“行李尽量不要带太多,到沪城再置办就好。”出发前对他的三姨太太打包出来的几车行李颇有些无语,知道的是陪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搬家呢。
祝女士白了他一眼:“家里都有的东西,花那个冤枉钱干嘛,沪城东西多贵的呀。”
反正他们这一回带的人手也多,保镖、丫鬟婆子还有厨师和司机,物资当然是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沪城,常书瑜上辈子在博物馆看过,当时没什么感觉,这辈子常书瑜亲自看到后还是有些波澜的。
原因无他,只看华人区与租界区犹如两个世界便无法平静。
这里有最繁华的天堂,这里也有最悲惨的地狱。
但她表面上没有任何不符合常态的举动,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好奇与懵懂,就如同一个初入花花世界什么都不懂的小少女一般。
这时候的大学考试要比后世的高考简陋很多,学校都是自主招生、自主命题,科目倒是和后世类似也是分国文、数学、外语和综合。
因为不限制报考学校的数量,所以各个学校考试时间也都是错开的,很多考生要连着考好几次,常书瑜就报了两所学校,如果这两所录取不了,她就打算去北平。
但很显然,这时候的入学考试难度比后世要简单,最起码常书瑜考起来还是挺顺利的,除了去考试时因为年纪太小引起小范围围观,其他都很是顺利。
说真的,此时上大学的女孩子比例比她预想的竟然多一些,这让常书瑜心情好了不少。
“你中学的先生们都说你文理科都很好的,你怎么会对商科感兴趣?”
常先生是真对女儿报的专业感到奇怪,他一直以为小女儿可能会报文科的。
此时大学学位名称分为七科,包括文、理、法、农、工、商和师范,女子读大学大多选文理或者师范,很少有女子会喜欢商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