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工蜷在副驾驶座,每隔几秒就神经质地扭头看向车后窗,尽管除了被雨水模糊的尾灯光晕,什么也看不见。
魏果专注地开车,双手稳握方向盘,目光平直,对身旁的惊喘和后座的沉默视若无睹。
姜好靠着右侧车窗,微微侧头望着窗外漆黑的楼房,路灯的微光映亮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的右手搭在打着石膏的右腿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硬邦邦的石膏表面。
陆妤坐在她左侧,目光扫过她敲击的指尖,又移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城西老厂区的轮廓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阴沉,巨大的烟囱沉默矗立,像是一座座旧时代丰碑。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支路,路灯愈发稀疏昏暗。
“快到了。”魏果开口,声音平稳地打破沉寂,“前面拐进去就是老厂区西门,这个点,只有何姐在。”
姜好“嗯”了一声,坐直了些,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尽管那上面并无褶皱。
她看向陆妤,唇角弯起,像是担忧,又像是自我安慰:“放心,很快。拿个东西而已。”
陆妤没接话,只是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厂区大门。
门卫室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一个穿着旧式工装的身影正靠着椅背打盹。
魏果没有按喇叭,只是减缓车速,靠近时闪了两下大灯。
门卫室里的人惊醒,探头看了一眼车牌,似乎认出来了,忙不迭地拿出钥匙开门,大铁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被缓缓拉开。
帕萨特无声地滑入厂区,碾过坑洼积水的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厂区内部,高大的厂房黑黢黢的立着,少数几个窗口透出微弱的光。
车子在其中一栋看起来年代最久远的四层红砖楼前停下。楼门口挂着一个模糊的“技术档案室”的木牌,字迹已看不太清。
“就这儿。他以前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魏果熄了火,拉起手刹,声音压得很低,“我在这儿等着。”
姜好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车门。
动作间牵动了伤处,她眉心皱起,推门的力道依旧稳定。
“我跟你上去。”陆妤的声音忽然响起,也推开自己一侧的车门。
姜好动作一顿,回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陆校长是信不过我,还是怕我这条废腿摔在楼梯上?”
陆妤已经下车,冰冷的雨丝立刻打在脸上,她反手带上车门,声音隔着雨幕传来:“两个人找更快。”
姜好没再说什么,借着拐杖和车门的力量撑起身子。
陆妤绕到车另一边,没有搀扶的意思,只是站在一步之外,目光扫视着黑洞洞的楼道口。
刘总工慌了,扒着车窗:“我也去!别把我一个人留车里!”
“你老实待着!”魏果低喝一声,“添什么乱!”
刘总工被吼得一缩,不敢再吭声,只是恐惧地盯着窗外。
姜好拄着拐杖,率先走向楼道。
陆妤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口一盏昏暗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布满灰尘和杂物的水泥台阶。
姜好走得很慢,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清晰回响。她的呼吸在寂静中略显急促,但脚步很稳。
陆妤跟在她身后,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灰尘、霉味,以及一丝极淡的,从姜好身上飘来的,混合着药味的甜香。
二楼走廊更是漆黑一片,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已经裂口,闪烁着幽绿的微光。
姜好熟门熟路地拐向东侧,在一扇深绿色的铁皮门前停下。
门上了锁,是一把老式的挂锁。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锁舌弹开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