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陆妤看一眼张姨,淡淡道:“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张姨惊魂未定,忙不迭的点头,往自己的屋子里走。
姜好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走到刘总工面前,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刘工,现在能说了吗?谁要杀你?那批设备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
刘总工抬起头,老泪纵横,脸上混着雨水和鼻涕,狼狈不堪。“我……我不敢说……说了就没命了……”
“不说你现在就没命!”姜好的声音异常严厉,“他们能精准找到这里,下一次就能在你家楼下,或者某个僻静巷子里等着你!你以为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刘总工被她的气势骇住,哭声噎在喉咙里。
姜好递过去一张纸,叹了口气,转而柔声道:“刘工,到了这个地步,你只有一条路。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交给陆校长。只有把后面的人揪出来,你才能真正安全。”
刘总工哆嗦着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眼神绝望地在陆妤和姜好之间移动,最终像是耗尽所有力气,瘫软下去。
“那笔钱……很大一部分……转了几道手……进了……进了……”
“安秘书……”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
安丽娜。
王成的秘书长。
陆妤面色沉静,看了一眼姜好。
王成是永鑫的大靠山,她的秘书长在永鑫搞贪污受贿,姜好这个厂长,真的会全然无知吗?
她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说清楚。”陆妤命令道。
“安秘书……她有个表弟,搞了个投资公司……走账都是通过那里……”刘总工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终于倒了出来,“当初签合同,就是刘建民主任暗示的,说安秘书那边打点好了,不会有问题……差价也是他们谈好的比例……我就是个办事的,拿了点辛苦费……”
“证据呢?”陆妤打断他,“转账记录?合同补充条款?签字文件?”
“有……有的……”刘总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有些东西我没敢放在家里……藏在……藏在老厂区里我旧办公室的通风管道里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有一次转账的复印件,虽然账户名不是她,但那家公司……法人是她乡下远房表弟……还有一次她让我销毁的记录,我偷偷留了底……”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个东西藏在哪儿?”陆妤打断他,目光锐利。
“应该没了……那地方早就废弃了,入口我用砖头盖上……我当时很小心……”
姜好和陆妤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刘工,你确定吗?你失踪之前,有没有人?比如刘建民主任,或者别的谁,旁敲侧击地问过你,关于一些旧文件的处理问题?”
刘总工猛地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有……刘建民主任前天……问我……改制时的有些原始凭证……是不是都按规定归档了……还说……有些没必要留的东西……早点处理掉……免得占地方……”
陆妤沉吟不语。
那地方恐怕不再安全,甚至可能已经被人盯上,成了一个危险的陷阱。
姜好不知何时挪到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现在恐怕不止我们在找这个东西。”
陆妤侧头看她,昏暗中那双眼睛晦暗不明。
“安丽娜草根出身。能坐到那个位置,不是单凭王成的学生这个身份。”姜好的声音又快又轻,“刘工说的那个地方,现在去拿,等于告诉所有人证据在哪。甚至可能……那根本就是个饵。”
陆妤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姜好的话戳中了她下意识的顾虑。
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想过给赵明明打电话,带人封锁厂区办公室,强行取证。但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直接出警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给老友带去麻烦。
姜好迎着她的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