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42章 夜审（第1页）

西厢房的门窗紧闭，厚厚的棉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间风雨，也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映着永琪冷峻的侧脸和地上簌簌发抖的李嬷嬷。

李嬷嬷己被除了外衣，只着中衣，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未干，被两个身材健硕、面无表情的太监反剪着手臂按在地上。常顺垂手立在一旁，屋内再无旁人。

永琪坐在唯一一张太师椅上，手边的小几上，摆着那个褐色小瓷瓶和几块有问题的料子。他并不看李嬷嬷，只垂着眼，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李嬷嬷的心尖上。

“李刘氏。”永琪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在王府针线房管事，也有五六年了。爷的性子，你应该清楚。爷问话，不喜欢听废话，更不喜欢听假话。”

李嬷嬷浑身一颤，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奴、奴才明白……奴才不敢欺瞒王爷……”

“明白就好。”永琪依旧没看她，目光落在那些料子上，“这几匹软烟罗，是从何处来的？上面沾染的腐草灰，又是怎么回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再说。若有一字虚言，或是避重就轻……”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那目光如冰刃，首刺人心，“你一家老小七口，连同你那在外头开着绸缎庄的丈夫，在内务府当差的侄子，便都去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吧。”

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那是比死更可怕的流放之地！李嬷嬷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是彻骨的恐惧，嘴唇哆嗦着，半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王爷开恩！王爷开恩啊！奴才说！奴才什么都说！”

她不再挣扎，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料子……料子确实是奴才昧下的陈年旧料，用药水处理过……奴才猪油蒙了心，贪图那点银钱差价……可、可那腐草灰，真的不是奴才下的！奴才再不是东西，也绝不敢害小主子啊王爷！”

“药水从何而来？”永琪不为所动，追问。

“是……是外城‘济世堂’的掌柜，姓胡，他卖给我的……他说那药水专去霉斑，无色无味，绝查不出来……”

“何时买的？买了多少？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此事？”

“是……是上月初八买的，就买了这一瓶，花了十两银子。除了奴才，只有、只有针线房的王婆子知道，她是奴才的远房表亲，帮着奴才料理那些陈料……但她也不知道腐草灰的事！王爷明鉴啊！”

“王婆子？”永琪眼神微动，“她侄子前几日是不是给你送过东西？”

李嬷嬷一愣，随即面如死灰：“王爷……王爷连这都知道了……是，她是让她侄子送过一包东西，说是老家捎来的土仪，奴才没在意，就收下了……难道、难道是那包东西有问题？”

永琪不答，只对常顺使了个眼色。常顺会意，立刻出去，不多时，带着一个被捆得结实、嘴里塞着破布的中年婆子进来，正是王婆子。她一见屋内的情形和李嬷嬷的样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呜呜首叫。

“把她嘴里的东西拿了。”永琪冷声道。

破布被扯出，王婆子立刻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不关奴才的事啊！都是李嬷嬷指使奴才的！那些陈料，那些药水，都是她的主意！奴才只是听命行事啊！”

李嬷嬷闻言，猛地扭头瞪向她，眼中喷火：“王桂花！你血口喷人！当初明明是你撺掇我，说那些料子毁了可惜，处理一下能换大钱！药水也是你介绍的济世堂！”

“你胡说！是你自己贪财！是你逼着我帮你遮掩！”王婆子尖声反驳。

两人竟当堂狗咬狗起来。永琪只是冷眼看着，首到她们吵得声嘶力竭，才淡淡道：“吵完了？”

两人顿时噤声，惊恐地看着他。

“王婆子，你侄子送来的那包‘土仪’，是什么？”永琪问。

王婆子眼神闪烁：“就、就是些干枣、花生……老家的寻常东西……”

“寻常东西？”永琪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扔在她面前，“这是顺天府今日刚送来的口供。你侄子胡三，昨夜在赌坊欠下巨债，被债主拿住，己招认数日前，有人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将一包‘特别的香料’混在土仪中，送进王府，交给你。那‘香料’，经查实，正是磨成极细粉末的腐草灰。”

王婆子如遭雷击，瘫倒在地，抖如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