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整个红星大队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
一大早,赵建国就敲着破锣,把所有社员都召集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宣布了知青即将到来的消息,并三令五申,让大家伙儿对这些城里来的同志客气点,不许乱说话,不许起冲突。
社员们嘴上应着,心里却都犯着嘀咕,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是从京城来的,那可是皇帝住的地方!”
“京城来的姑娘,是不是都长得跟画儿上一样?”
“长得再好看有啥用,还不是得跟咱们一样,下地挣工分,满身泥点子。”
临近中午,远处土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晃晃悠悠的黑点。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一路颠簸,卷起漫天黄尘,缓缓地驶进了村子。
车还没停稳,全村的男女老少,除了还在新家里忙活的沈卿卿一家,几乎全都围了上去,像看西洋景一样,伸长了脖子往车斗里瞧。
车斗的帆布被掀开,一张张年轻而又迷茫的脸露了出来。
七八个年轻人,西男三女,穿着在这个村子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干净衣服——的确良的衬衫,蓝色的卡其布裤子,脚上甚至是锃亮的黑皮鞋。
他们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一路颠簸累得不轻。
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用一种赤裸裸、不加掩饰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的村民,这些年轻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安和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跳下来吧,同志们,到地方了!”
赵建国扯着嗓子喊道。
一个身材高大,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青年,第一个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主动向赵建国伸出手:“大队长同志你好,我叫高建军,是这批知青的领队。”
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带着一股京城腔。
紧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从车上跳了下来,把自己的行李——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帆布包和沉重的木箱子,搬到地上。
人群中,一个长着瓜子脸,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一落地就嫌弃地皱了皱眉。
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小声对旁边的同伴抱怨。
“天哪,这里的味道也太难闻了,全是土腥味和牛粪味。”
她叫周莉莉,父亲是京城某个部委的小干部,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苦。
另一个看起来文静些的女孩安慰她:“莉莉,别抱怨了,既来之则安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