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张拾元的大团结,和一沓崭新的全国粮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赵建国粗糙的手掌心,在牛棚门口透进的晨光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眼。
空气死一样地寂静。
几十号人,几十双眼睛,几十个粗重的呼吸声,全都凝固了。
“嗡——”
人群炸了!
“我的天爷!真是王二麻子偷的!”
“他娘的!自己偷了钱,反过来赖一个西岁女娃和两个老弱病残!他还是不是人!”
“我就说嘛!卿卿这娃多懂事,咋可能偷东西!原来是这个挨千刀的在搞鬼!”
先前那些叫嚣得最凶的婆娘汉子,此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望向牛棚里的那道小小身影,目光里己经不是怀疑,而是敬畏和一丝恐惧。
这女娃,太邪乎了!
被两个汉子死死按在地上的王二麻子,在看到钱被掏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的癞皮狗,彻底瘫了下去。
他完了。
他这辈子都完了!
“放开我……我错了……我不是人……我一时糊涂啊!”王二麻子涕泪横流,开始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队长!我错了!沈大夫……不,卿卿!姑奶奶!你饶了我这次吧!”
赵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他一脚踹在王二麻子的肩膀上,把他踹得翻了个滚。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赵建国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身为大队会计,监守自盗!还敢栽赃嫁祸!红星大队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社员,声音洪亮地宣布:“王二麻子!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红星大队的会计!等会儿就把你绑了,送到公社去,该判多少年让公社的干部定!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几个刚才起哄最厉害的人脸上停顿了一下。
“我们整个红星大队,都欠牛棚这祖孙三一个公道!你们一个个的,长着脑袋是喘气用的吗?别人说啥就信啥!差点就冤枉了好人!”
被他看到的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吱声。
就在这乱糟糟的场面里,沈卿卿扶着刚缓过劲、脸色依旧惨白的孙奶奶,慢慢走了出来。
她走到赵建国面前,仰起小脸,平静地指了指那扇被踹得摇摇欲坠的木门。
“队长,我们家的门,是他踹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