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回牛棚,落地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走到火堆旁,对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用最低的声音汇报:“他从大队部办公室拿了东西,然后摸到我们西边的墙根下,把一个布包塞进了草垛里。”
沈卿卿正用一根烧黑的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闻言连头都没抬。
她只是用木棍在地上一个圈起来的图形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个位置,正是牛棚西墙的草垛。
“知道了。”她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回去睡吧,明天有好戏看。”
陆恒不再多问,拿起那根磨得溜光的木棍,回到自己的草堆上,闭上了眼睛。
整个牛棚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孙奶奶不安的翻身声,和火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声破锣的巨响划破了红星大队的宁静。
“出事了!出大事了!”
是会计王二麻子的声音,那调门扯得又高又尖,生怕别人听不见。
紧接着,就是他捶胸顿足的嚎丧声:“队里的公款和粮票被偷了!这可是大伙的救命钱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家家户户的门被推开,睡眼惺忪的社员们趿拉着鞋就往大队部跑。
“什么?钱被偷了?”
“多少钱啊?粮票也没了?”
“哪个天杀的干的,这不往咱们心口上捅刀子吗!”
王二麻子站在大队部办公室门口,指着被撬开的木箱,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三十块钱,五十斤的全国粮票!全没了!昨晚我还在这守着,就打了会儿盹的功夫,就让贼摸进来了!”
他一边哭嚎,一边用那双小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话锋不着痕迹地就拐了弯。
“咱们队里,家家户户什么情况,我心里都有数。谁家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可偏偏,就有人这两天又是吃肉,又是穿新衣裳的……”
他没有指名道姓,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着村东头牛棚的方向望去。
嫉妒和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会疯狂滋长。
“对啊,牛棚那几个,哪来的钱?”
“我昨天就瞅着不对劲,那布料,干部灰!城里都难买!”
“肯定是他们!外来户,手脚不干净!”